《半生梦我》苍华季木

8、第八章

　　住持笑着让我坐下来，我还未开口，他先出声问道：“施主会下棋吗？”

　　我有些不解，看着住持摇了摇头。

　　“哈哈，那施主您来瞧瞧这棋局，你可有什么见解？”住持笑了两声。

　　人的一生就是一场棋，局里局外，黑白相间，有人能看透全局，步步为营；而有的人窘迫交加，走投无路。一场华丽的赛局便在这星星点点，简简疏疏中拉开了帷幕。

　　住持的法号叫方慧。十七年前，我爹娘找到了他，求他救救肚子里那个死去的孩子。方慧大师是前朝的僧人，那鬼灵的秘术他也正好知晓。在前朝，会这种秘术的法师全部被下令处死，方慧大师得程家搭救方才逃过一劫，并在程家的帮助下进入开福寺剃发为僧。我爹娘找到方慧大师承的是程家的情，方慧大师将那鬼魂炼化成了鬼灵封在那尊雕像里让我爹娘带回了家。

　　“当年，你爹娘走投无路到这来找了我，我当年也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找了程家。施主，你不必介怀，万物皆有灵。你既来了这世上，那就是一场缘分，缘来缘去，你看开便好。至于鬼灵反噬，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世间的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法左右，冥冥之中都有定数。”方慧大师道。

　　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弄懂，很多很多很多。但我却没有精力，我脑中还是会闪过刚刚那个黑衣男子的背影。

　　想了想，我还是问：“方慧大师，先前和你下棋的那位公子呢？”

　　方慧大师笑着道：“和你一样，一位有缘人罢了。”望了望天，现下天中乌云密布，看着像是有下雨的迹象，“施主，看天色像是要下雨，你可要在寺中多留一会？”

　　我没拒绝方慧大师的好意，“好，那打扰您了。”

　　眼见天已是暮色，山中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拉着肖灼璟坐在后院的一个禅房里，见雨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撑着脸道：“看这雨，我们今晚怕是要在这歇一晚。”

　　肖灼璟摩挲着茶杯，慢道：“歇一宿也未尝不可，你这些时日常蜷在院里也不出来走动，我看着山中风景也不错，你正好散散心。”

　　从我和方慧大师谈完回来到现在，肖灼璟都没有问我聊了些什么，只是这么陪在我身边。

　　“咚咚”房门被人敲了几下，紧接着传来个声音，“施主，晚膳好了，我带你们去膳房。”

　　听这声音好像是先前那个小僧，我应道：“哎，马上来。”

　　我们打开门，跟着小僧穿过复杂的小道，到了膳房。

　　桌上已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但看上去好像也都是被雨困在寺里的香客。我和肖灼璟在桌上坐了下来，我脑中不知为何又闪过那个黑衣男子的身影。将桌上的人都打量了一遍，那个人没在这里。

　　我忍不住想，那人难道冒雨回去的。

　　因心中想着这桩事，我食之无味。肖灼璟以为是饭菜不合我胃口，夹了些开胃的小食给我。

　　饭后，先前送我们来的那位小僧似乎有些事情，神色有些着急。并没有将我们送回去，而是给我们指了指路，“你们就沿着这条走廊一直往前走就好了，小道太复杂了，怕你们走岔。”说完将一盏提灯递给我们。

　　我伸手接过，道：“好的。”

　　我看着小僧转身离开，这才望向他指的那个方向，按着小僧的指示走进去。

　　我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没想到这寺庙从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原先和我一起的肖灼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身影了，我一路向前，一直没瞧见什么人，山色漆黑一片，兮兮的雨声开始变得哗啦啦啦。

　　我刚转过长廊，一阵诡异的风就将我提着的灯吹灭，我低头看了一眼。

　　远处是一处竹林，我隐约看到竹林里有闪烁的灯火。

　　我往竹林那个方向走去，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彷佛是有什么奇异的场景在我眼前，我愣在了原地。

　　竹林里的一个亭下，桌上正放着一盏昏暗的灯，亭里坐着个人。

　　因离得远，加上昏暗的烛火，我只看得清轮廓，半隐在竹林叶影间。紫白的桐花沾着雨水挂在枝头，极淡极微的花香和竹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掺着一缕雨水的涩味。

　　我还是认出来了，这人就是先前和方慧大师下棋的那个黑衣男子。

　　我就呆呆地站在那，看着那熟悉的身影 ，我的心倏忽抽痛了一下。

　　“小依，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没来得及上去一看他的真面目，就被找来的肖灼璟打断了脚步。

　　我慌乱地转身，见是肖灼璟提着灯站在身后，松了口气。“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和你走散了。”

　　说完我再转头看向竹林的亭中，那人却不在了，只留下那盏昏暗的灯还昭示着这里先前坐了一个人。

　　肖灼璟看了四周几眼，道：“那走吧，我看这寺中有点古怪，好好的一条走廊怎么还会生生走散。你跟紧些。”

　　我眨了眨眼，赞同道：“我也感觉这寺庙怪的很。”

　　等我们回到各自的禅房时，雨终于变小了，但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打着窗户。我蓦然惊醒，却也不过才四更天。

　　窗外雨声潺潺，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我的梦。我索性翻起身在窗户旁坐下，点燃了一根烛火放在案桌上，撑着下巴听外面的雨声。

　　手指一嗒一嗒的敲打着案桌，我思绪逐渐飘远。

　　那个黑衣男子始终萦绕在我眼前，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看到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我不记得他？

　　对啊，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他，就像是我记忆深处那道始终看不清的身影。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