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梦我》苍华季木

3、夜游神

　　彩蝶不敢说别的，只是一个劲的安抚我。

　　我哭累了，也渐渐被困意侵袭。直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才醒过来。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刮起一阵风吹的房门嘎吱作响，在黑夜里格外突兀。

　　我忽然听到一个低沉诡异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我吓的死死捂住了嘴，将那声尖叫硬压了下去。我感到浑身发凉，甚至还有些颤抖。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面前飘着一个戴面具的人，那人犹如鬼魅。

　　“你是谁？”我颤抖着声音问。

　　“夜游神。”

　　在民间，关于这个夜游神的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传闻它能帮助人实现任何愿望，不管是有多丧尽天良和有违伦理，只要你能拿出等价的东西进行交换，夜游神都能帮你实现。然，也只有一个人内心极度绝望和渴求时，冥冥之中才会将这半人半鬼的东西牵引到你跟前来。

　　这种事情，有人是相信的，有人则是怀疑。

　　而我，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世间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此刻，这位夜游神正飘在半空和我对话，我不得不相信。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了床。站到夜游神的跟前，问：“你真的和传闻的一样，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近距离观看，这位传说中的夜游神彷佛那身长袍和獠牙面具下是一位普通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消沉的气息。

　　夜游神点头：“当然。”

　　我歪了歪脑袋，我要用什么东西交换呢？我有这么多可失去的，却失去了一个不能失去的。

　　想了想，我说：“容貌、健康、财富、快乐......等等，你想拿走哪一样都可以，我只想让程晔死而复生。”

　　夜游神闻言僵了片刻，彷佛是为我的不顾一切感到震惊。但那獠牙面具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道：“不可以。除了这个，你其他的心望我都能达成 。”

　　“为什么？你不是什么都能实现吗？我只是想让他活过来。生命，你把我的生命拿走吧。”我脱口而出，心里满是疑惑，夜游神为什么不做这笔交易。

　　我感到仅有的希望破灭了。夜游神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给我解释，只是冷漠的转过身，消失在黑夜中。

　　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

　　但好像也确实结束了，因为第二天，程晔这个名字开始渐渐被人遗忘。

　　起初，是彩蝶。我问她程家棺材下土的日子，没曾想她疑惑问我：“小姐，你说的是哪个？”

　　“程家除了程晔还有谁......”是了，自程家落难，程家除了程晔全部在牢狱内丧生。

　　程家已经没有人了。

　　彩蝶听我说完彷佛更迷惑了，“小姐，河城什么时候有个程家？您怕是记错了吧。”

　　程晔，我口中念了念这个名字，却感觉心脏空了一片。提起他，我的心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彷佛他只是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

　　我潜意识告诉自己程晔他对我来说是不可失去的。可彩蝶为什么会不记得他，我开始疯狂找人求证。

　　但往日里与程家与程晔相识的人都问我：“你说的是哪个程晔？河城没听说有个程家。”

　　直到肖灼璟找到我，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肖灼璟，你还记得的对不对，程晔，你记得的对不对。”

　　他那双好看的眼就这么盯着我，在我恳切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小依，你病了。别胡思乱想了，喝了药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都好起来了。”他依旧是那温柔的语气。

　　我疯狂摇头，有些害怕，“我没病，真的。我没有病。”

　　肖灼璟端起那碗药向我走近，像是找我索命的厉鬼。在挣扎中，我打翻了那碗药。

　　他依旧没有生气，只是转头吩咐人再煎一碗。但神情变得有些冷漠。

　　再后来，竟生出了一丝困意，我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及其不安稳，我梦到了曾经和程晔的点点滴滴，可他的脸，在梦中模糊一片，到最后我追着他让他不要走，他猛地转身将刀刺入我的心膛，我的血溅了他一脸。我看着那张被血覆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只听见他说：“小依，来吧，来吧，来陪我吧。”下一秒，我又梦到我和肖灼璟，正是我和他大婚的场景。我娇羞的等着他来挑红盖头，他满眼都是我，而我，也满眼都是他。我爱他，脑海里有道声音这样告诉我。

　　芙蓉帐内，良宵苦短，风月无边。

　　我开始混乱，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

　　次日我醒过来，彩蝶正守在床前，见我醒了，她高兴的催促我让我起来洗漱。

　　“小姐小姐，还不快些梳妆打扮。你和少爷今日还得去踏青呢，那边早些时候就开始催了，都怪您贪睡。都误了好些时辰了。”彩蝶一边喋喋不休一边麻溜的给我梳妆。

　　我显然是有些记不清了，不记得自己何时答应的。

　　没一会，肖灼璟就来了，见我一身明亮婉丽的衣裳，眼前一亮。牵起了我的手，我心下也没有排斥，甚至有些贪恋他手掌的温度。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肖府，上马车时，我听到外头的人传来羡煞的声音：“这肖家二少爷和他夫人真是恩爱非常啊。”

　　恩爱？我爱的人是肖灼璟？

　　马车里，肖灼璟试探着问：“你不为程晔的死伤心了？”

　　我一听，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程晔？哦，好像是听说他患病猝死的消息，确实可惜的很，但我为何要伤心？”

　　那清淡冷漠的神情，彷佛是在谈及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肖灼璟将我扯了过去，紧紧的抱住我。喃喃道：“是的，你不必伤心，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