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梦我》苍华季木

11、第 11 章

　　今晚因为肖灼璟生着病，我便搬到小院另一处空房睡。走的时候对着肖灼璟那双眼我竟有些不舍，是那种潜意识的不舍，就像我许多次对他的依恋，但我知道，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抵触。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的折腾，我一沾床就被困意侵袭。
　　紧接而来的又是一个梦，但这次好像不是噩梦，倒像是一个少女怀春的梦。
　　梦里，我和一个少年从小就订了婚，那人陪着我长大，直到有一日，他爹遭了牢狱之灾死在了牢里，我想和他在一处，回家便找了爹爹和娘亲，我跪在他们面前，边磕头边求他们让我嫁给他，爹娘却冷着脸将我关了起来。我从家翻了出去，去了他家里。见到他时，他正一身孝服跪坐在他爹娘的灵位前。我心痛极了，我想再回家求爹娘，可他想带着我私奔。我心下很清楚，爹娘绝不会让我嫁给他的。我和他约在城西的一棵菩提树下见面，出走那日却被娘拦在了家里。
　　我醒来时，满脸是泪。
　　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的我现在心还是痛的，像被一根根细针刺进心里。
　　我把一切归结为昨日看的戏，肯定是看的那出戏影响了我，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天已经大亮了，我翻身准备下床，却发现放在床下的鞋子被人踢歪了。
　　我每次脱完鞋都会整整齐齐摆好，如今其中一只左鞋的鞋尖歪了。我有些细思极恐，赶紧叫来了彩蝶问。
　　“彩蝶，你昨夜来了我房间吗？”
　　“没有啊，小姐，昨晚您没让我守夜。”彩蝶道。
　　我接着追问道：“那有没有其他人来过我房间。”
　　彩蝶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昨夜您歇在此屋，没给您安排守夜的人，都只顾着少爷那边。”
　　难不成这房间闹鬼？
　　算了算了，今夜还是去找肖灼璟睡。
　　用早膳时，我和肖灼璟提了这件事。
　　肖灼璟皱着眉道：“你说那房间闹鬼？”
　　我点了点头，生怕他不信，补充道：“我们去找我爹那次，我还看到一个鬼趴在我爹的背上。而且我睡前都会将鞋子摆得整齐，彩蝶昨夜又没来房里。”
　　“那你今夜还是回来睡吧。”肖灼璟最后说。
　　说来也怪，我以前鲜少会做梦。最近却总是做梦，加上昨夜我怀疑闹鬼。我想到了开福寺的方慧大师，或许他能帮我。
　　想到这，我打算再去一趟开福寺。
　　我没让肖灼璟陪我一起折腾，想着早上动身，午后应该就能赶回来。
　　肖灼璟还是不放心道：“你让小生陪着你去。”说完，也不管我有没有答应就喊来了小生。
　　我本是有些恼的，但思及他也是为我好，便没再说什么。
　　待我们到大别山山下时已经接近日中了，马车正行进间，前面突然一声喊，刹那间涌出了一群人拦住了去路，将我们的马车堵在路中。
　　驾车的小生对着那群人喊：“各位，不知各位有何贵干拦下我们的车。”
　　为首的一人戴着面具，面具下发出阵阵笑声回荡在空阔的山里。
　　而他身后的那群人整张脸都是一团黑雾，仔细看过去，根本没有脸！
　　见来者不善，小生驾着车企图掉头，那人直接冲了上来，最后落在马车的车顶上。
　　“小姐，这这，他们是拦路打劫的山贼吗？”彩蝶将我护在身后，害怕的问。
　　但如果真的是打劫的山贼，这不过就是破财的事情。
　　可这群人压根就不是寻常人。
　　我正想说话，却听见“嘭”的一声，马车瞬间散开，我和彩蝶从车上滚落下来。头不知道磕到了什么，可能是石子，也可能是散落的车架。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连带着视线也开始模糊。
　　方才还是晴日，这下却阴风阵阵，我努力睁开眼睛，却只见白骨般腐朽的枯树，被斩了首，树枝下挂了一根麻绳，被风沉重的吹动，麻绳倒挂着一具具尸体，尸体正微微晃动着，他们的眼珠无神的盯着我，或者望向的是更深的地方。这一幕幕全挤在我的眼前，我的心颤抖的厉害。
　　风里似乎还能嗅到血的腥味，一股凉意穿透身体，刺进骨里。
　　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一步步向我凑近，惊恐使得我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这么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就在我绝望的闭上眼睛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这时候我的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却也能感受身后那人将我抱了起来。终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到我睁开眼睛，我被人抱在怀里，那人正抱着我在跑。
　　我伸出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头顶传来那人的声音：“还好吗？”
　　是肖灼璟。
　　是肖灼璟的声音，我的手脱力的垂了下来，又昏死过去了。
　　我的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耳边有人轻声的喊我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
　　我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是熟悉的帷帐，淡淡的檀香充斥在身旁。
　　肖灼璟正坐在床边看着我，见我醒了，说话声音略有些沙哑：“你醒了，头还痛吗？”
　　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我哭着抱了上去。
　　哽咽道：“呜呜呜，我要被吓死了。”
　　肖灼璟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缓了一会，我又回想起失去意识前见到的那个画面。
　　树林里倒挂的那一具具尸体，以及从那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脚下的地。还有那群没有脸的人。
　　想到这，我抓着肖灼璟问：“你见到那群人了吗？还有树林里成排的尸体，你没受伤吧？”
　　“那有什么尸体，一群山贼打劫而已，你怕是被吓到了。我赶到那里时，一群山贼正把马车给劈开了。”
　　“可，那不是山贼，他们没有脸。”我有些迟疑地说。
　　肖灼璟伸手抚了抚我的发丝，眼神真挚，道：“你看错了，小依。当时你已经倒在地上，都是你的错觉罢了。别瞎想了，相信我好吗？”
　　这时窗外有春风吹来，我深深地望了肖灼璟一眼，对方眸里波光流转。我恍惚的点了点头。
　　无疑的是，肖灼璟救了我，尽管他自己后面都不曾提起。当时在他怀中的我听着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一下下敲打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