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莫巡礼》温华悟

6、第六章

　　柳夏不知道说什么，话题就这样中止。卿莫礼依旧看着窗外，天空已是橘黄色，原本运动的山峦现在变成了平原，目之所及皆为旱田。已经快到北京了。

　　卿莫礼偏过头来，“我要是告诉你我什么大学都不想考你会怎么想？”

　　柳夏错愕，如果卿莫礼真的这样想，那如今他不算差的成绩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真有人不努力也能取得好成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有目标，有的只有我妈每天打来的电话。”卿莫礼一下看穿柳夏心里的小琢磨，“她让我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既然没有别的想法，那就顺她的意吧。”

　　柳夏的母亲从不关心他的成绩，没有给过他要求。每晚回家只是问一句，“今天没有太累吧。”所有行为都是出自柳夏自己的想法，母亲永远支持。

　　“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现在并不等于将来，你只是把选择权留给未来的自己，现在的努力是给未来的自己更广阔的选择余地，所以如果现在没有梦想目标爱好之类也没关系，尽己所能读书，这总归正确。”柳夏说。

　　卿莫礼点了点头，嘴角带笑，“嗯。”

　　火车行驶速度降下，窗外风景也逐渐停下。带队老师召集同学们集合下车，北京终于到了。

　　下火车走出火车站，旅游机构的大巴已经在外面等候，不过车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先带大伙去吃晚饭。

　　大家走下车，柳夏看着眼前的饭店。怎么说呢，好像和家乡差不多。自己真的到北京了吗？

　　饭桌上菜陆续上齐，味道不算重，但有些菜的汤底莫名粘稠。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出乎意料的甜味。柳夏家乡本就好辣，柳夏本人又对甜咸两种味道的结合极度抗拒。这顿饭吃的多少有些不合胃口。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带队老师开始分发房卡，两人一间单人房，剩下的就三人一间双人房。柳夏信守承诺和卿莫礼选了一间房。

　　房卡拿在手里，柳夏突然有些紧张。一天的友好相处都快让柳夏忘记自己和卿莫礼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亟待解决。事到如今临阵脱逃也没用，硬着头皮上吧。

　　不过柳夏也想着自己今晚要是被嫌弃的话该睡在哪儿，如果换房间要用什么理由解释。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将房卡插进墙上的卡槽里，灯随手打开。见卿莫礼没说话，柳夏就先将行李放好。

　　等柳夏洗完澡卿莫礼都没说什么，柳夏突然有点心虚，要不就跳过这茬？

　　等卿莫礼也洗完澡躺在床上，同床共枕，对于普通的好兄弟来说这显然不是事，但对于柳夏这种知道自己不安好心的，现在的情况有些令人不知所措。

　　“快十二点了，还不说？”卿莫礼突然出声。

　　柳夏脑子里宇宙重新演化了一遍，才木木地开口，“嗯，嗯，我说，我说。”死到临头还狡辩，柳夏内心展开拉锯战。

　　该说吗？说了就大概率朋友也做不成，还面临着这一个星期无处可归的情况。不说吗？这事不是想无视就无视的，对方已经要求解释，自己也答应解释，现在不说以后也一直跟个刺似的扎在心里，反倒碍事。

　　四个字，就四个字。不用狡辩太多，痛快地解决问题。

　　“我喜欢你。”

　　柳夏说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覆水难收，突然想直接跳到窗外，不想面对这个话说出口的世界了。

　　卿莫礼听清楚后就没说话，身子一动不动。

　　柳夏此时已经把头偏向另一侧。不会吧？这么戏剧化？睡着了？无语了？给个回复啊！

　　想转身，就悄悄地看一眼，就一眼。

　　慢慢地偏转身体，尽可能降低音量。柳夏突然嫌弃酒店的破床板，转过身时发出的吱呀声柳夏只能自欺欺人地认为卿莫礼听不到。停又不好停，只能默念着听不到听不到然后眼睛偷偷往后瞟。

　　瞟了个正着。

　　柳夏吓得直接光速恢复原位。没睡，两人还对视了一眼。这下连狡辩都没法狡辩了。

　　但一抹侥幸在柳夏心里慢慢膨胀，没有说出口的拒绝是不是代表可以接受？

　　至于卿莫礼到底怎么想，柳夏马上就知道了。

　　“你，认真的？”卿莫礼疑惑道。

　　柳夏想翻白眼，难不成说出来逗你开心？

　　“嗯。”基本的礼貌给够。

　　“那你早恋还挺理直气壮的。”卿莫礼笑着钻进被子里。

　　五雷轰顶一般，柳夏直接转身想正视卿莫礼。但卿莫礼故意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柳夏根本瞧不着。

　　这回答绝对称不上拒绝，柳夏胆子瞬间大了，直接上手把卿莫礼的头掰了过来。“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啊！”柳夏略带惊喜地说。

　　卿莫礼无奈睁开眼，看着柳夏，“我意思不是挺明显了吗？”

　　“明显个屁！拒绝还是同意说清楚！”

　　“不告诉你。”卿莫礼挑眉。

　　柳夏无语，直接躺下钻进被子，全身都盖在被子下。卿莫礼一把将柳夏捞出来，“想憋死自己啊。”

　　“你不讲清楚心理上确实把我憋死了，你绝对的凶手。”柳夏转身装睡。

　　卿莫礼叹了口气，握住柳夏的手。“你知道同性相爱代表什么吗？”

　　柳夏打算装睡到底，一句话不回。

　　“同性相爱代表我们不会被亲人乃至社会认可，当你带着爱人见父母时，得到的不是祝福而是不解与怒视，当你带着爱人见朋友时得到的也是惊讶与尴尬，我们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孩子，爱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久，三十岁左右我们就耗尽了这份爱，在与世俗的争斗中。而且就算脱离，我们也不能回到过去，爱上同性的事实存在，对接下来想要正常生活的你是天大的阻碍，你老了，没有任何优势条件，只有破败不堪的亲情，数量迅速下降的朋友，以及斗争这么久却一无所获的精疲力尽满身怨气的自己。再加上你现在年纪还小，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大多事情还要依靠父母，这件事情就这样让它过去吧。我们继续做朋友，你努力读书考好大学。”

　　“呵。”柳夏生气地转过身开口。

　　“你比我大几岁？说话的口气倒有点像我爸了。你难道从前谈过这样的恋爱吗？为什么说的这么理所应当。全程都说你你你的，那你自己呢？我现在只关心你的态度你的想法，你喜欢我吗？就这一个问题！请不要把你自己代入我，或者把别人的故事代入我们俩。未来的问题留给未来解决，不可以吗？现在只是彼此相爱都犯了罪吗？如果年纪小说的话做的事便都是冲动的决定，那这么多年我们俩的相处就都当是假的好了，你之前说的话那么现实，给出的解决方案怎么这么天真，到这一步了还能继续做朋友，卿莫礼你当我陪你演戏呢？！”

　　柳夏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太过激动，闭上眼深呼吸，“对不起太激动了，我想说的只是一个意思，你喜欢我吗，喜欢就直说，你想从未来的麻烦事里脱身，那就都由我来解决，都骂我就行，都冲着我来就行，是我先勾引你的……”

　　眼泪不自觉掉了出来，卿莫礼用手指轻轻抹去，“你真是无…”

　　话还没说完，卿莫礼的嘴就被柳夏用手捂住，“无什么？无理取闹？无法无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无法自拔。”柳夏说完松开捂住卿莫礼嘴巴的手吻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柳夏贴了一会儿就自己松开了。卿莫礼还是痴痴地望着柳夏，接着紧紧抱住他，“我也喜欢你。”

　　大夏天的北京同样炎热，柳夏被抱了一会儿后就热得受不了。“你快松开热死了！”

　　“我就不松。”

　　“松！”

　　“不松。”

　　…

　　第二天六点两人同时被闹钟吵醒，微信群里老师说六点半来酒店食堂吃早餐。本来睡眼惺忪的两人立马清醒冲进洗手间洗漱，最后及时赶到食堂，虽然只剩下一些凉的粥和包子了，但卿莫礼和柳夏现在都处于看着对方的脸都能下八碗饭的程度。这顿早餐史无前例的美味。

　　又坐上大巴，研学之旅正式开始，车上卿莫礼和柳夏两人手没事就碰在一起然后迅速拿开。小情侣的把戏？不不不，谈恋爱这件事上还是小学生的两人又激动又害怕的内心纠结罢了。

　　大巴在道上匀速行驶，起得早躲开早高峰赶路就是顺畅。太阳在天上挂着，北京云薄遮不住，太阳光直直地射下，透过车窗照进车内。大部分人拉着车窗帘补觉，所以车里环境算的上昏暗，只有柳夏坐的位置阳光肆无忌惮照进来。两人终于战胜了纠结，两只手握在一起，柳夏故意将手放到阳光下。

　　“没有见不得人的爱，是吧？”阳光下两人相握的手白里透红，平滑的指甲上有阳光洒下的金辉。你看，阳光都默许他们相伴并生辉，所以还有什么值得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