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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大巴驶至目的地,同学们哄笑着下车。在门口带队老师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大部队就冲进了天坛公园。

      祈年殿在视野中格外醒目。蓝色琉璃瓦极其亮眼,整体结构却又极尽厚重。一圈圈石栏沿着阶梯降下。白蓝红三色充斥视野,跨越百年岁月依然鲜艳。过去神乐署演奏古乐,皇帝沿着丹陛桥左侧走至祈年殿,肃穆中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阳光照射下代表天的蓝色琉璃瓦熠熠生辉。

      现在早已取消了祭天仪式,有的只有清式祭天仪仗的表演。如果老祖宗知晓如今的大不敬,会怎么想呢?大概只能无奈地感叹时代变了然后接受吧。

      那同性之间的爱情不也能像这样被逐渐接受吗?柳夏天真地想,也许缺的只是时间。

      卿莫礼站在柳夏身旁,看着柳夏发呆。

      柳夏放松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动身。暑假出来旅游的人不少,公园里也有本地的大爷大妈们踢毽子练太极,小孩追逐嬉闹。在这样惬意的环境里,卿莫礼和柳夏可以放下满身担忧,只是享受时代与文明的沉淀,累了也可以走进柏树林里乘凉,树叶透出光影,时光好像变慢了。

      中午约定时间到了,人员陆陆续续到齐。在广场一角欢笑吵闹。在这幅古老水墨画里,滴下这百年后的墨滴。

      五天里,大巴在郊区与市区间辗转,在各景区停留。学生们走过天坛,行过□□,在长城上“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头上趴着照相,在顶端的瞭望塔里吹风高喊,在凌晨四点的□□广场奔跑抢更前端的位置,在红旗升上顶端的时候自觉歌唱国歌,在圆明园里的迷宫和同学你追我赶。

      走进北师大,看挺立在京师广场西南侧的木铎,看先师鲁迅像下摆放着的鲜花水果,听领路的学生谈学校某地发生的趣事,最后在校门挥手告别。从东门进北大,结果因为入校资格问题被保安阻拦在校门外,求情了好久才分批将学生们放进校园并提醒不能大声喧哗,看见雪白的图书馆,走近树木掩映下的博雅塔,波光粼粼的未名湖,石鱼上站立的苍鹭,花神庙旁依靠休憩的鸳鸯,参观赛克勒博物馆,听错位华表的故事,猜测日晷指针投影所指的时间,最后站在西门前集体合影。

      多年后柳夏偶然看见这张照片,糊的看不清人的五官,但依旧可以看出大家脸上的笑容,搞怪放在别人头上的双手。

      这段旅途全是乐趣吗?也不全是,柳夏也经历过不好的时刻。餐桌上不合口味的饭菜,□□广场外量少价格又贵的兰州拉面,为了看升旗几乎未睡的一晚,逛故宫后腿像废了一样的疼痛,大学校园内被学生嫌弃的眼神,合影时挡了市民路后的辱骂,学校老师略带乡音的普通话艰难沟通,以及离开时与带队老师挥手告别内心涌出的悲伤。

      回家的火车上大家话都少了很多,柳夏他们与另一伙小学生的夏令营坐一趟火车,夜晚时这群小孩依旧和同学吵闹,弄的柳夏他们睡不安稳,有些脾气暴躁的直接就骂出声来。

      柳夏心想,大家来的时候不也这样吵闹吗?

      这一趟研学去的是北京学生游最热门的景点,各大名校,各大古迹。至于这在大家心里留下多重的分量,柳夏不清楚。对柳夏来说,曾经如神话一般存在的地点如今却能亲自进入,曾经一个人懵懂游览的古迹如今却在陪伴下以更复杂的心态欣赏,这段经历能在多年后依然鲜活地存在于柳夏脑海,分量不言自明。

      研学途中卿莫礼与柳夏以最放松的姿态共同游览,以最名正言顺的身份相互陪伴,在长城上相扶走上顶端,在校园里并肩行走各地,在合照里他们富有心机地站在一起,在吃饭时他们心照不宣地转动饭桌,在没有负担的学生时代假期他们终于可以自由地相爱。

      可学生时代的假期从来都过得那样快,研学结束便要开学了。

      学校的高中校区是新建的,比初中校区好了不少,大致有高级中学的模样了。顺着走廊找教室,一班在走廊末端,二班在中间,看了一眼一班打开的窗户,柳夏转身从后门进入班级,在座位上坐好开始写试卷。

      在这四合院式的教学楼里,下课后学生总是喜欢在栏杆上趴着,然后被来上课的教导主任用手招呼离开,一楼的学生可以去中间的空地吵闹,总是在雨后石子路上滑倒,顶楼没有教室,就自然变成情侣们的约会圣地。

      高一时校领导突发奇想模仿其他地方搞上了社团,一时间校园里讨论话题都变成了社团相关,伙伴之间就硬拉着彼此入同一个社团。各个社团的招新传单飘进教室。

      “你有什么想加的社团吗?”柳夏晚饭时间和卿莫礼在操场上散步时问。

      “嗯……好像没有。你呢?”卿莫礼思索后回答。

      “我没有爱好也没有特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柳夏看着卿莫礼。

      “你不是挺擅长学习的吗?我看这几次考试你都是第一啊。”卿莫礼笑着反驳。

      “这能算特长?!”柳夏斜着瞥了一眼卿莫礼。

      “怎么不算,你去问家长他们想要孩子的特长还是好成绩,绝对都选成绩。”卿莫礼好笑地看着柳夏。

      柳夏觉得他们之间的尬聊总是卿莫礼胜出,虽然只要一起聊天柳夏就已经知足了。

      “为什么聊到这个,你妈不会又每天催你了吧。不要太有压力。”柳夏关心道。

      听到柳夏提及自己母亲,卿莫礼愣了一下,然后解释,“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压力,倒是你要多注意这方面吧。”

      柳夏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指着跑道说再走一圈就该回去了。

      夕阳朝操场西方下落,学校周围超过二十层的建筑物很少,光就这么撒下一点都没被遮挡,跑道中央的假草坪成了金色,跑道上拉长的人影有金色轮廓。

      太阳就这样从操场东面划着弧线落到西方,半圆又半圆,一天又一天。两点一线,数不清的试卷,越来越多的近视眼,都说马克思在图书馆走了太多次以致留下凹槽,那卿莫礼和柳夏走过的操场应该留下“泪痕”。

      高二上学期选科开始,文科还是理科,多么古老而诱人的校园谜题啊。正式选科前年纪主任召集重点班的同学开会,卿莫礼和柳夏坐在两大排座位的最侧面,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条宽过道。

      会上年级主任说了文理的利弊,最后让大家结合自身优势选择。会场静默了一会儿后响起小声交谈的声音。年级主任又补充道可以回家咨询父母。

      柳夏用笔戳了戳卿莫礼,“你选哪科?”

      卿莫礼回过神来,“不清楚,回去看我妈意见吧。”

      “你不能什么事都听你妈的,不能自己做决定吗?”柳夏恨铁不成钢。

      “我都无所谓。”卿莫礼回了句。

      “你想和我一个班吗?想或不想都行。”柳夏很认真地看着卿莫礼。

      “明天再说。”卿莫礼瞟了眼时钟。

      “你总是不把话说清。”柳夏看着卿莫礼起身回宿舍。“再让你想一个晚上,记得为你自己选,不要为了其他人。”

      回家后柳夏把选科的事和母亲说了,母亲放下手里的十字绣,表示父亲和她支持柳夏的所有决定。

      父母从不给柳夏任何要求和命令,有时候让柳夏感到无比自由与幸福,但有时又让柳夏无比的迷茫。

      柳夏不是聪明的人,他有的只是比别人更强的决心。别人上课就能弄明白的题,他只能靠反复做,别人看课本就能推导的引申公式,他只能靠反复背。早在这次大会前班主任已经找过自己,班主任给出的答案是文科。

      只算理综柳夏并不是总分第一,且目前就已经学得吃力代表有限的潜力,班主任打下这一巴掌,选文科代表更小的竞争压力和更适合柳夏的学习模式,班主任又给了一颗糖。“不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班主任留下这句话后就让柳夏回教室了。

      柳夏在等,等卿莫礼的判决书。

      文科还是理科?离别还是靠近?这是一个问题。

      这晚柳夏坐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走了好久的梯子终于到了顶端,沿途他看见自己的父母朝自己招手,看见姑姑叔叔从梯子上掉落,却始终没有看见卿莫礼。顶端上柳夏终于见到了卿莫礼,他向他挥手,卿莫礼却转身跳了下去。

      半夜惊醒,柳夏又皱着眉头睡去。

      卿莫礼站在寝室楼的电话机旁,时不时应答几声。最后挂了电话,卿莫礼又走进寝室,室友已经熟睡。均匀的呼吸声里有道更粗重的呼吸声十分不合群。舍友没有拉窗帘,月光大片地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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