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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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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班提前学习高中知识,以确保高二能开始复习。校领导向来认为笨鸟先飞是世间真理,可是读书不像捕食,时间充足并不能确保成绩的稳定提高。
不过分级能给年轻的孩子们带来某种错觉,仿佛不同班级代表了一些截然不同的特质。原本的一二班被改为重点班,一些被迫搬出的学生低着头沉默地抬着箱子,以为这样就不会被看见通红的眼眶,留下和搬进来的学生就毫不掩饰的微笑,有些为和自己朋友被迫的分别掉下几滴泪水。
这样过早的强行分级正确吗?实际上,不能说正确,只能说合适。有限的教育资源不能供养全部的学生,并不优质的生源也不能个个考取名校,这样择优而教是被迫改变也是主动出击。
陌生的班级,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柳夏留意着陌生的一切。人也许只有不断面对陌生才能清醒地察觉自己是静非动。虽然会感到悲伤,柳夏清楚陌生是自己正走向高处的证明。
卿莫礼转着笔,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如窗外的夜。熟悉的教室,熟悉的窗外景色。所有教室的装修是统一的,现在的教室和以前相比变的只有座位上的人。黑夜的天空不知道为何泛着紫色和浅浅的橘色,也许是残留的晚霞,也可能是各家各户未熄的灯光。
一天又要过去,今天和昨天又有什么区别?人生是单调事件重复迎来的一条线,还是惊喜的某些天留下的几点?
卿莫礼放下反复旋转的笔,静静注视窗外的天空。柳夏换了只红笔,批改起自己刚做的试卷。
现在和未来的天空哪个更好看?两位少年各自给出回答。
最后一丝紫色被吞没,下课钟声响起。卿莫礼走向寝室,柳夏则走回家。回家的路上,柳夏整理思绪。
自己目前该以学业为重,感情只是一时糊涂,况且感情需要物质基础,在衣食都需要父母提供的现在舍本逐末堪称浪费。
打开桌前的台灯,柳夏开始复习今日所学。母亲在客厅缝十字绣,这东西自己家可做摆设,送礼和卖钱也有市场。母亲绣累了就转头看柳夏房间透着光的门缝。
天下父母看孩子苦读都怀揣欣慰。
母亲打算干完手里这幅十字绣就为自己儿子未来成家绣幅新的,一定要最气派最精致。孩子新家的客厅上就挂着那幅十字绣,儿子一家坐在十字绣下有说有笑,自己探望就坐在一旁,搂着孙子孙女。
美梦在客厅暖黄色灯光下逐渐丰满,母亲嘴角随之上扬。房间里的柳夏按下台灯开关,茫然躺在床上。
“现在日子虽然无聊,但只要熬下去,就一定能出头。”
当仅仅把渡过时间当作目的,人生就只是一条线了。
卿莫礼住宿,回寝洗漱后直接上床睡觉。不过躺在床上不等于真正入睡,卿莫礼有复盘的习惯,每晚躺在床上思考今日,有时关于学习,有时关于其他。
柳夏对自己抱有诡异的敌意,卿莫礼想。刻意回避接触,说话不认真听,种种异常行为很难说只是因为学习。自己做错过什么?回想两人相识至今少有明面上的争吵,偶尔少说一些话,减少接触一般都是柳夏先开始,但之后他又会自己靠近。
卿莫礼对不熟悉之人尚且以礼相待,对柳夏更是百般呵护,不理解,但也无计可施。
交给时间吧,就像以往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他又会靠过来。
两人大约是同时沉入梦乡。一夜好梦赠予自我解脱的安心之人。
剥去重复的学习,学生生活剩下的不算多,不过值得留念的并不是不存在。
中考对于重点班的同学来说已是摆设,不过中考完的暑假学校倒是良心大发给了一个半月。
正式放假那天班上同学个个脸上一张笑脸,笑僵了也舍不得拉下嘴角。柳夏不是学习狂,休息时间他当然乐意。班主任正式来发表假前演讲时,班上人已经是元神出窍只留带不走的躯壳了。
班主任略带神秘地说:“今年校领导打算缓解大家的学习压力。”说完刻意停顿一下,“所以,今年寒假八月份我们组织统一去北京研学!”话终于说完了。
班上大家先是一愣,然后如丧尸回魂一般突然开始大叫,隔壁班也接着传来爆炸性的呼喊。
虽然钱由个人出,虽然占用了一部分假期,虽然北京柳夏已经去过,但不影响心脏在听到的瞬间加速跳动。与之前被亲戚拉着去不同,如今有了别样的心理和目标,北京不只是北京,而是大城市光辉未来的代表。
有了期待的一件事,在那之前的所有时间便都被嫌弃太长。第一次嫌弃假期过得太慢,对柳夏来说也算是新奇的体验。
八月到了,顶着炎炎烈日一大群人在操场聆听校领导训话。
“这次研学我希望同学们能坚定自己考清北的决心,树立去大城市的信心。看同学们等也等了挺久,讲话正式结束,大家上车吧!”
领导说话,平民聊天。
柳夏尴尬地盯着地面。如果知道二班一部分人会被分到一班,柳夏不会高兴的这么早。二班来的人站在一班人后面,而柳夏被班主任任命带领自己班上这一小队,站在最前面。卿莫礼身高突出,站在班级最后,两人在长久未接触后这样阴差阳错又站在了一起。
校长一声令下,操场同学瞬间如沸水般涌动。各班干部急忙发出命令控制队伍,不过在同学们兴奋的讨论声里马上石沉大海。
大巴停在操场后方,大家上车一定先往后方挤,柳夏被人流冲的往前一倒。身体马上被拉住扶稳。
柳夏知道卿莫礼拉住自己,僵硬地转头道了声谢。“不用谢。”卿莫礼马上回了句。
人群散得很快,大巴已经满载。柳夏最终被拉着和卿莫礼坐在了一起。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卿莫礼直接发问。
柳夏本来一直看着窗外不停移动变化的风景,听到这话身体一怔。
“不说话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直说,我可以马上道歉并改正。但我自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如果你尊重我,就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是否考虑过我的感受,也请解释。”
卿莫礼一下吐出这一长串,柳夏愣了。自己这样确实不厚道,以宽慰自己为名伤害他人,朋友不是出气筒,朦胧的情感并不能怪罪在卿莫礼身上。
“我之后跟你解释,到了北京不是要分房间吗?我们俩一间,但到了再说可以吗?”柳夏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是那么幼稚,不过其中缘由很难在人员众多的大巴上说出口,所以他先请求一些时间。“相信我。”柳夏看着卿莫礼的眼睛。
卿莫礼也自觉太激动,点了头后侧头假寐。
柳夏想着好笑,自己跟个鸵鸟似的,硬要别人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才行。
大巴只载他们到省会,之后坐一整天火车到北京。
下了大巴还要走一段路才到火车站。柳夏自觉愧疚,拖着行李箱和卿莫礼一起走。卿莫礼不说话赶路。
“你说我若即若离不好,那现在我不离了你能不能别再揣着气?”柳夏突然理直气壮。
卿莫礼停下,看了柳夏一眼。
柳夏也不走了,和卿莫礼对视。
“噗嗤。”卿莫礼笑出声。
柳夏也跟着笑。
“你看我们俩和大部队隔了多远,你要再慢慢吞吞地走就留在这吧。”说完卿莫礼全力向前跑。
“你等等我!”柳夏笑着跟上去。
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高速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逐渐飘远。两人关系里的芥蒂也暂时消失。
走上火车的那一刻新奇感涌上心头。以往旅行柳夏一般先是做很久大巴到广州和姑姑一家会和,然后再坐高铁或者飞机去目的地。火车很少在交通工具计划之内。
坐在车厢内,左右各三个床铺,窗边还有一个小桌子。床铺一开始就分配好了,柳夏睡上铺,卿莫礼在另一个车厢。
大家还沉浸在兴奋中,柳夏打开母亲特意准备给自己的手机,半夜两点半,嗯,车厢里学生玩扑克的叫喊声回荡。
一晚睡了四个小时,柳夏疲惫地睁开眼。同车厢的狠人同学们更是彻夜未眠。洗漱完后柳夏跑去找卿莫礼,七车厢和九车厢隔的不算远,且两人在八车厢就相遇。
“昨晚睡得还好吧?”
“你觉得呢?”
两人又相视一笑。
火车上的一天用一句话概括,聊天扯皮看恐怖电影、打牌吹牛讲同学八卦。吃饭就吃火车上卖的盒饭,有的同学自己带了方便面,在火车上格外香。
卿莫礼和柳夏边吃盒饭边侃大天。不过主要是柳夏讲,卿莫礼捧哏。
柳夏有点羞耻地说自己想考那两所大学。在柳夏所在的高中考上top2的寥寥无几,而且现在还没正式上高一,说这些既过于天真又为时过早。
卿莫礼先低下头,然后抬头看着柳夏,“我相信你。”得到如此认真的回复反而让柳夏不好意思了,“就说说而已。你别太当真。”
“有梦想挺好的,像你一样有梦想又付诸行动的少之又少,我挺佩服你的。”卿莫礼看着窗外说。
他心里还有句话,“比我这样毫无梦想的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