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国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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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聚集在八酝岛下定决心反抗的那些人对倾奇者的新名字心照不宣地默认了，没有人再专门提起。
当他们第一次接纳新人时，有个刚刚十三岁的少年，拉着妹妹凑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的妹妹身上已经有着很明显的崇神污染，可如今所有人都忍受着污染，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隔离抵触。
“国崩。”同样是少年形态的紫色短发人偶声音平和的回应。
他依然身着那件来自神明恩赐的白衣，身处一片狼藉的避难所中，仿佛是洁净的雪花落入泥泞。
“诶？”前来打招呼的少年惊讶，“怎么会有人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虚弱的妹妹紧张地握住哥哥的半截袖子，他们二人衣物全都破烂不堪，但女孩子的更完整一些。
那个哥哥把妹妹照顾地很好，恐怕是他能在这种无法自保的炼狱中所能做到的极限吧。
毕竟女性的身体确实更脆弱一点，在崇神污染下消亡地更快。
但这个年幼的小女孩，却令人惊异地比很多成年女性状态还要好。
国崩抬眸看了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一眼，“这是我自己取的。”
少年震惊地睁大双眼：“！”
在一个反抗幕府的起义军中，有发起人为自己取名‘国崩’，简直是将隐藏含义挂在了明面上。
看到少年的惊慌失措，国崩少有地笑了一下，仅仅是唇角上扬了无法轻易察觉的些许弧度。
“与我们如今所做之事……”
“十分贴切，不是么？”
少年下意识搂住了妹妹：“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我们不过是走投无路，祈求神明大人的怜悯……”
“是万万不敢行窃国之事的啊！”少年猛然将妹妹的头揽到怀中藏起来。
但在他妹妹看不到的地方，国崩读取出了少年眼底那星星点点燃起的火焰。
“有何区别？不都是违抗神命？”
“从举起旗帜的那刻起，我们便已经彻底是叛贼了呀……就算，诉求仅仅是活下去而已。”
仿佛是听懂了国崩话语中的讽意，少年艰难地咽了下唾液，迟疑地开口问：“可那是神明……我们如何能……”
“是啊，不可能的。”
国崩果决又冷淡地浇灭了对方那本就稀薄的火焰。
“不过是蝼蚁之众，试图用自身丑陋又苦情的伤痛，来影响那尊贵之姿的些许抉择，让其给予微末的怜悯罢了。”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被动承受一切，从未想过掌握自己的命运。”
国崩看向窗外惨白的月光，“大家默认我名国崩又如何？他们早就被神明拴上了链子，在祂不管不顾之际，就算被鹰犬磋磨致死，都不曾松开片刻。”
年岁更长的、如今起义军中占据最大数量的人们，都曾在少年时感受过雷电真那长治久安的稻妻。
他们无法兴起对神明的怒火，所有的不甘和愤怒皆对准了手握大权却迫害民众的人类将军，至多加上三奉行。
对于经历过和平安宁的人们来说，原本鸣神的治下是那么美好。
那些人绝不会信他们心中的鸣神有哪怕一点的错误，定然是人类将军欺上瞒下对崇神污染不作为导致了一切。
是以在国崩心中，这场起义从一开始便是闹剧，或许真正面见了鸣神后，当下的诉求可以被满足，但……
影终究不是真，国崩知道她在做第二个人偶，等到人偶统治下的稻妻来临，只怕很难回归人们心中想要的样子。
可若是真的到了那尘埃落定的时刻，再想组织起受苦难的人们进行反抗，只会变成天方夜谭的笑话。
在经历了那些绝望后，国崩对人类有着十足的不解与好奇。
他感觉自己从未了解过人类真正的灵魂、也从未理解过那些鲜活的心。
欺骗、推卸、自私、贪生、挣扎……
人类太复杂，也过于善变。
所以国崩才会停留在起义军中，他想要亲眼见证这些人的终局。
当然，这包含他无法彻底舍弃的善。
附近的岛屿皆民不聊生，村落破败十室九空，自然聚集起来的人们没有武器和食物。
若不是事情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起义军倒也无法这么快地达到三百人之众。
对比起幕府的士兵，这个数量听着实在可怜至极。
并非是这些岛屿只有百人愿意参加，而是已经死到了可以正常行动的仅剩下这百人左右。
当务之急还不是如何打上天守阁面见鸣神，而是怎样保证大家能活过明日。
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国崩告知大家，他将会去鸣神岛。
岛上布防很严密，这些受难民众无法突破，但国崩身姿华美衣饰贵重，并不在兵士防备的范围内。
那身来自于神明之手的衣饰，被卖了一个天价，但再怎么高的价格也匹配不上它本身的地位。
毕竟国崩不能告知买家它真正的来历，卖点只在不会脏污且不会破损上。
脱下了白衣的国崩回到八酝岛时，穿着的是一套几乎没有什么纹路的纯黑色和服。
他带着斗笠遮挡那柔美的面容，以至于大家一时间不敢确认身份。
足足一箱子的摩拉，或许买武器全副武装不太够，但踏鞴砂本就是锻造业为主的岛屿，幸存的刀匠工人占比不少。
他们可以自己打造武器，剩下的大半摩拉足以购买粮食物资支撑他们生存。
在以一己之力养活了整个起义军后，国崩仍然留在这个队伍里。
他明明可以自由出入鸣神岛，卖掉衣服的钱也并不少，但□□的享受对国崩而言轻若一滴雨水落入大海。
那些钱财国崩没有留下一分，每日也与所有难民一同吃的是略有霉变的米。
那是更远的岛屿卖不出去的粮食，价格低廉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受难的人们无法再等下去，他们毕竟仍旧忍受着崇神污染，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时间不会等他们，再不殊死一搏就来不及了。
所以这些短暂接受了不正规训练的、染了病的普通人们，拿起新锻造的武器，乘坐简陋破旧的小船，驶向鸣神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国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