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羽翼尚未丰满的鸟雀 猫猫抱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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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倾奇者离开踏鞴砂的两日后，好不容易才从将军处拿到统兵权的八重神子，带着天领奉行三百兵将乘船抵达。
这并不是神子不重视这件事，反而短短三日就能带这么多精兵，是她竭尽全力的成果。
神子只是神社的宫司，虽然雷神眷属的身份使得她地位崇高，但她的权利包括一切的同时，也相当于什么都不包括。
在初代雷神真和狐斋宫等上层力量几乎全灭的现在，神子刚插手稻妻权利并不久，她也没有那么多经验去变得老练。
三奉行把控稻妻政务军事已久，再加上被神明放权的人类将军，她能在短短几年拿到不小话语权，已经是成长速度惊人。
可崇神污染的厉害，是所有人光想想就会感到恐惧的。
毕竟是死亡后残躯都无法有效抵御的强大魔神，人类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锻刀来消耗它的力量。
在污染扩散的如今，出兵就意味着伤亡，甚至是派人去送死。
不提得知被派去的兵将们会不会哗变，就连天领奉行和将军也绝不想这么轻易就损失大量个人势力。
没有所信仰的神明直接下令，神明眷属的私人要求，又如何让有着整个稻妻最高权利的人类信服？
不知道神子是如何说服他们的，总之从得知消息后第三日就带来三百精兵，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
可没有人知道神子的难处，踏鞴砂的变故没能被及时传达到神社，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太久。
就连想要保住自己重要力量：雷电五传的社奉行，都因为不能自行派遣私兵，煎熬地坐视事情滑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虚惊一场后，被派来的副将转而将矛头指向了踏鞴砂的负责人。
改造御影炉心的图纸是被将军卖给社奉行的，在踏鞴砂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将军就处理了项目的所有者赤目。
现在，只要副将把全部责任推给踏鞴砂，身处鸣神岛的将军就能彻底摆脱这个污点。
完美办好这件事的副将也能更得将军的偏信。
神子没有义务和责任包庇确实该负责的雷电五传，派了私兵一同来处理污染的社奉行也没办法说得上话。
是以，第一负责人丹羽久秀必须给出答复。
可踏鞴砂上下已经无法找到丹羽，连处理好污染的人偶也不见踪影，那么御與长正作为顺位第二负责人，便必须负起全部责任。
可雷电五传是社奉行不可缺少的势力，御與长正背后也有着一整个御與家需要庇护。
丹羽家的主家两位血脉已经损失在了踏鞴砂，至今往后甚至很可能不再有丹羽存在。
雷电五传的御與家，无法承受一个家主承担这种责任，因为家主被问责，不会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御與家要因此受到牵累。
更有甚者，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本就有往来，社奉行太过被动，无法在丹羽消失后继续承担御與没落的后果。
就在将军和天领奉行的将领咄咄逼人之际，桂木站了出来，揽去了全部责任。
他表明：是自己杀死了丹羽，来掩盖污染扩散，事后还赶走了解决污染的倾奇者，原因是想将事情彻底遮掩下去。
包揽了全部罪责的桂木，按正常律法来说，他身为家臣，自然要由家主亲自行刑。
御與长正强忍着颤抖，闭上眼用最快的速度挥刀，只想尽量让桂木减轻痛苦。
可大踏鞴长正——他的得意之作、刻意为此拿来的行刑之刃……却卡在了桂木的骨骼上。
瞳孔都染上红色的长正，心底已经感同身受地仿若刀割，却必须在表情上伪装出对桂木的憎恨。
大踏鞴长正作为如此大事中斩杀了罪人的刀剑，本身便带上了历史美名，也会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
长正不会留下杀死了桂木的刀剑，甚至大踏鞴长正还让桂木在死亡前受到了过多的痛苦。
他将那把曾经承载了他全部喜爱与期待的刀剑，扔入了身旁熊熊燃烧的锻刀炉。
“它会被人体卡住，实在是不够锋利，看着也心烦。”长正是这么对想要收藏这把刀的副将说的。
可副将还是派人熄灭了炉火，将残刀带走，作为此行的战利品。
踏鞴砂的污染事件就此在稻妻上层中告一段落。
虽然污染被倾奇者单独解决，但雾气想要散去却不是那么轻松。
神子用自身的净化之舞举行了几场祭典，效果也没有很明显。
事先离开的人们被嘱咐不要搬回踏鞴砂，唯有已经感染了崇神病的人们留在这里等候生命的终结。
至少稻妻终于想到了他们。
神子留下巫女驻守于此，佩戴着装了她的毛发的香囊，为确保不被污染还会每月轮换。
那些巫女受命来照顾这些被无奈放弃的人们，神社也会每月定期送来物资补给。
可是没过多久……原本安全的地方却悄然发生了变故。
八酝岛本来并没有被污染，那些稀薄的雾气也不该飘散到那里。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化名为埃舍尔的博士终于脱下了伪装。
他完成了他来稻妻的任务，并且在离开之前，送了八酝岛一件小小的‘礼物’。
污染最终还是在本该安全的八酝岛蔓延开来。
倾奇者作为关掉御影炉心的英雄，当他回到八酝岛时，大家都很开心地接纳了他。
就算是八酝岛的本地人，也对这个美丽又善良的人偶满怀喜爱。
可当污染逸散后……作为跳入过炉心内，近距离接触过污染之源的个体，倾奇者很快被质疑是他带去了毁灭。
毕竟，谁能确保人偶就不会传播污染呢？
试问，原本安全的八酝岛，为什么会在没有雾气的情况下传播开污染？
再加上百合子是最先倒下的，就算她刚刚生产，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第一个因污染而重病也很正常。
可她与倾奇者住在一起，反而佐证了倾奇者带来污染的论调。
已经起不了身的百合子无法继续保护她仅剩的亲人，在母亲先她一步因污染死去之后。
“不要难过。”躺在并不柔软的简陋木床上，百合子艰难地抬起手，放在了跪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边的倾奇者头上。
她已经没有了抚摸他的力气，身体也没有了可以传递给他的温度。
“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你。”百合子轻轻喘了一下，积攒了些许力气，才继续道：
“何况，就算真的、是你带来了污染……作为被拯救的人，怎能…将刀刃对准恩人？”
话里的被拯救者，说的不仅仅是踏鞴砂，还包括若炉心爆炸也绝对逃不了的八酝岛。
“丹羽家只剩下了义庆……我会将他交于景秀的友人枫原先生。”百合子疲惫地闭上眼。
“自此……雷电五传，便不再有丹羽了……”
“历史不会放过有罪者，我只希望……义庆可以摆脱父辈的罪孽，平安的活下去。”
百合子眼尾滑落一滴泪，隐入发间消失不见。
“抱歉，倾奇者，自今以后……就只有你……要继续…背负这段历史了……”
那个彻底枯竭的女人死去了，记忆中柔软的手垂落在床边，很快变得僵硬冰冷。
没有生命的人偶，终于在一次次死亡的分别中，感知到了这种世间最可怖的事情究竟有多么残忍无情。
倾奇者将她埋在了踏鞴砂的丹羽宅后院，在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
由于被指责是带去污染的祸源，那个纯白又虚无的人偶，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绝望离开。
他不愿再给任何人带去不安，便乘着那艘跟随他去鸣神岛的小破船，漫无目的地飘在海上。
自御影炉心出现问题，只过了短短半个月，他的一切便都被彻底摧毁。
既然倾奇者带去污染的可能性并不为零，他终究还是对人类心软，将漫无边际的大海充作他的囚牢。
犹记得当初倾奇者求援后回到踏鞴砂的时候，曾经问他去哪的孩子、借他船只的老人、与他谈笑玩闹的景秀……都已经不见踪迹。
如今，连百合子也离开了……
短暂存在的家，就此分崩离析。
可天不遂人愿，八酝岛在倾奇者自我放逐后，依然没有迎来好转，反而污染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八酝岛的居民集体将那些从踏鞴砂迁来的避难者们赶走。
但不论赶走多少人，污染也没有减轻它蔓延的速度。
正常来讲，装置已经彻底停下，踏鞴砂都没了原先那么浓的雾气，隔着剧烈海风的八酝岛不该出现污染。
甚至比回到踏鞴砂的居民们扩散的更快。
当在海上飘荡了不知几年的倾奇者被海风送回八酝岛时，仅剩的人们终于不再将过错推给无辜的人偶。
他们也没有心力再多想缘由了，八酝岛的伤亡人数竟比踏鞴砂更恐怖。
在这个已经破败的村子里，倾奇者遇到了一个被留下的孩子。
他的父母皆死于污染，自己也承受着无穷无尽地病痛折磨。
‘我们……都没有名字，也都是被抛弃的……’
倾奇者看着蜷缩起来的小孩，将手指伸入小孩不安握紧的手心中。
那个孩子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下来，睡梦中慢慢靠近了人偶少年，最终……被倾奇者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羽翼尚未丰满的鸟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