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枯萎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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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只是器物，又为何会因为火焰的灼烧而感到刺痛？
倾奇者抱着净化装置进入了雾气最浓的污染区，那里已经彻底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能摸索着前进的倾奇者踏入了火焰中，他心里清楚，御影炉心泄露后无人关闭维护，长期高负荷运转下炉火蔓延开是必然的。
所以，痛苦令他找明方向。
愈是灼热的地方，就证明离碎裂的御影炉心更近，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亦是心中坦然接受的葬身之处。
那其貌不扬像是个盒子模样的净化装置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它微量却坚持的驱散靠拢过来的雾气。
靠近炉心后的崇神污染太浓了，就算是人偶也开始感到虚弱乏力，但那个装置仍旧在保护他。
只是白光只能驱散污染隔绝雾气，那些被崇神力量附着的紫红色火焰，无视了白光侵袭上他的身体。
倾奇者的衣物都是从借景之馆内就穿着的，来自于雷神创造他时一同用做人偶剩余的特殊材料、以及神明的力量加持。
不论是污染的雾气还是可以燃尽一切的火，都只能给人偶造成少量的伤痕，他甚至是衣物都有不断修复的能力。
可在栖身火海与毒雾的现在，这种自愈的力量却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当倾奇者可以看到御影炉心时，被封印躯体的修复能力已经远远追不上被损毁的速度。
好似过去了千百年、又像是漫漫长河中虚无的一瞬间，他终于来到了这一场无妄之灾的源头。
那处理晶化骨髓提炼崇神力量的御影炉心，外壁已经碎裂开大大小小的缺口，火焰与雾不断倾泻而出。
倾奇者没有来过这里，丹羽教他锻刀不过是打炼刀胚，御影炉心本就不能随意靠近，他自然也找不到关闭的阀门。
但不知道如何做……不代表不能去做，反而倾奇者必须尽快做到，他没有迟疑的时间。
紫红色的火光在雾中映在倾奇者迤逦的面容上，那浅紫色的瞳孔好似血般鲜红，却半点不觉得恐怖，无生机的人偶此刻就像一尊垂泪的神像。
他跃入了炉心之中。
最为灼痛的火包裹了他，在周边无穷尽的火焰中，倾奇者一只手抱紧了净化装置，另一只手代替视线，摸索着炉心中的构造。
晶化骨髓会由一个缺口落入下方的提炼装置，再通过不知何种技术进行凝结，转化为可以被锻入刀剑中的可用晶体。
而此刻的炉心中，用以凝结的装置因为过载而损坏，可之前投入的晶化骨髓仍然没有被提炼完毕，那些崇神污染才会充斥在炉心中，最后撑爆炉心外壁散逸出去。
倾奇者无法看到具体的机械，他甚至没有经过半分培训，什么都不了解的人偶放下净化装置，将双手插进了转化部分的一处卡槽中。
仍旧高速运转的设备被异物卡住，巨大的动能与人偶的材料做着角力，唯有可以感知到疼痛的人偶于火焰浓雾中喘息悲鸣。
最终，倾奇者的十指被彻底卡在转换机械中，唯剩下一点根部留存。
他的十指、他的残肢，被留在了摧毁了他幸福生活的冰冷机器中。
双手十指尽毁的倾奇者勉强怀抱着净化装置，于漆黑的夜色中爬出了御影炉心。
踏鞴砂死寂一片，连鸟叫虫鸣都彻底绝迹，唯有埃舍尔在一颗凋零的樱花树下等候。
“恭喜。”埃舍尔随意地拍了拍手，“恭喜你拯救了这里，还活了下来。”
这句话的语气已经是带了很明显的讽意，可被痛苦和绝望充斥了头脑的倾奇者已经没有了往常对情绪的敏锐。
“这个装置似乎保护了我。”他面色惨白，虚弱却坚定地询问。
“它是什么？”
“这是丹羽大人临别前赠你的礼物。”埃舍尔拿过装置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彻底枯萎的心脏。
“它来自于一位无辜的随从，因为……你一直想要一颗心，不是么。”
巨大的荒谬感袭击了原本应该安全下来的倾奇者，他只觉得比火焰的烧灼、比毒雾的侵蚀、比炉心装置压毁十指还要更绝望。
‘好痛……他在说什么……’倾奇者茫然地与埃舍尔对视。
‘我好像听到了…好像听懂了…可……无法理解，好恐怖……’
不知过去多久，倾奇者接过埃舍尔执意要递给他的心脏，神色漠然冷静地低下头，所有的悲痛无助都于此刻彻底消散。
他重重地将心脏扔在地上。
丹羽被确定叛逃时他不愿意相信、踏鞴砂的人们推他去送死时他坦然接受、关闭炉心时他也想过可以为了大家就此死去。
可当听到丹羽为了给他一颗心害死无辜随从时，倾奇者只感觉到天地都开始塌陷。
丹羽宅的随从他都见过，在这段幸福的时光中，倾奇者确定丹羽真的把大家当成家人，不论贫富贵贱与身份差距。
可他看错了……因为他是丹羽的朋友，丹羽就能狠心对跟随他的人下手，只为了这么一颗心。
因残害而得到的心脏却在污染中保护了他，保护了这个造成对方死亡的罪魁祸首。
‘我……又被背叛了……’
倾奇者勉力支撑着早已力竭的身体，离开了雾气散去的踏鞴砂。
‘为什么看做家人，还会被轻易放弃？’
‘为什么人类可以随意支配其他同类的生命？’
‘为什么那么高洁的人，也会在灾难来临之际变得丑陋不堪？’
倾奇者之前并未觉得他被背叛，尽管丹羽独自潜逃、尽管踏鞴砂的众人推他去送死以弥补所有人的过错。
实际上，丹羽的消失，倾奇者虽然凭着对他的了解与信任无法相信，但心底却有着对家人可以活下去的庆幸。
踏鞴砂的人们做的决定，倾奇者也知晓是因为人类的躯体太过脆弱，他们就算去送死，也抵达不了御影炉心。
同时倾奇者内心中是愿意为了拯救踏鞴砂的大家而死的。
这些都没被他看做是背叛。
反而在一切结束后，那颗心脏……摧毁了倾奇者为之坚持的一切。
丹羽……背叛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枯萎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