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关山落鸿

56、哄骗 凤凰啊

　　“想必那时的摩苍一定身心备受煎熬，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昔日对他最好的哥哥会这样对他。后来他决定亲自上九华境与咸津当面对质。”

　　“摩苍带着他的一众下属去了九华境，直接杀到了咸津的寝宫。咸津见到推门而入的摩苍，一时间连鞋袜都未穿就跳下床抱住了摩苍，摩苍被他的举动彻底惊住了，更加确定那些暗杀他的人不是咸津派来的。”

　　灵佑略带嘲讽又无奈地嗤笑一声，继续道：“或许是咸津太会伪装，又或许是摩苍太过自信了。咸津几乎什么都不用说，摩苍就已经相信了他。但毫无来由地信任又何尝不是一种愚蠢的表现呢？当时的摩苍就是这么愚蠢。他为了打消咸津心中哪怕一丝对他的忌惮，当即就对天道发誓，此生绝不会觊觎妖皇之位，也决不会对咸津有二心，否则愿受天道降下天罚，不死不休。”

　　“咸津相信了吗？”临河问。

　　灵佑摇摇头。临河也有些遗憾，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咸津相信了摩苍的话，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即便咸津相信摩苍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会放过摩苍。当年摩苍在妖界的号召力非常强，妖界许多强将都对摩苍唯命是从，咸津既然想长长久久地占据妖皇之位，就不可能在身边留下这样一个隐患。”

　　“咸津暂时先安抚住了摩苍，取得他的信任几乎毫不费力。没多久咸津骗摩苍说封灵域异动，让他和自己一同去封灵域解决隐患，咸津就这样把摩苍引到了封灵域。他事先在封灵域埋伏好的妖将，一时之间全都冲向了摩苍。摩苍只孤身前来，怎么是这么多强将的对手。

　　但这些妖将里边，突然有人开始向咸津发起攻击。这些妖将本来是假意归顺咸津，想看清咸津的阴谋，几乎是在看到咸津派人围剿摩苍的第一时刻就站出来诛杀咸津，却无意间给摩苍造成了，真的有人在封灵域谋划杀害咸津的假象。

　　亏得摩苍自顾不暇时还惦记着他的哥哥，摩苍几乎是不顾自身安危地冲到咸津身边，咸津却以为摩苍冲过来是要杀他的。正好一个妖将举剑捅向咸津时，摩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这一剑，几乎是同一时刻咸津一剑刺向了疯狂向他冲过来的摩苍。

　　摩苍前后各受一剑几乎瞬间就栽倒在地，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咸津不会想到摩苍冲过来只是为了保护他，更没想到摩苍居然真的肯为了他而失去性命。咸津刺向摩苍后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下令让妖将将其他反叛的妖将全部诛杀了于此，而他自己坦然地走出了封灵域。

　　咸津自此再没过问过关于摩苍的事，也没再踏进过封灵域一步。

　　很多年后，摩苍为了活命在封灵域修炼了妖族的禁术，入了魔，变成了如今这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样子。而他冲出封灵域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九华境去找咸津报仇。但是一旦他怀着杀死咸津的心靠近咸津，天道就会降下一道天罚劈向他。

　　连咸津也没想到，当初摩苍对他许下的承诺，真的有一天会成为保护他的屏障。

　　咸津站在九华境上看着摩苍疯了似的一次次冲向自己，又一次次被天罚惩罚，始终无动于衷。但也没让那些妖将去理会摩苍，当时在九华境的一众妖族就这么冷眼看着摩苍一次次发疯，直至最后筋疲力尽，被当初跟随他的几个妖将一起冒死带出了妖界。

　　那之后，妖界再没了当初万人追捧的命定天子，却多了一个杀伐果决的魔界君王。”

　　灵佑讲完，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很久之后，临河才说：“所以，咸津这个人本来就有问题，他从来都不肯相信别人对他付出的感情，所以才不会对别人付出一丝感情？曾经至少有两段至死不渝的真情摆在他面前，他都选择了视若无睹，又怎么能轻易定义这个世上不存在真情呢？”

　　临河忽然想到什么，眼巴巴望着灵佑，道：“灵佑，我对你好，是因为真的喜欢你，信任你。你对我好，也是真的对我好，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对吗？”

　　灵佑怔了一下，随即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你自己想想，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我费尽心思去图谋的么？”

　　临河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一样东西是值得别人图谋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这我就放心了。”

　　“......”

　　“两个时辰快到了，你在血池里泡上瘾了不成？”

　　灵佑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腿都被他压麻了，灵佑用灵息将腿部的血液疏通，站了起来，道：“不陪你了，你想泡就继续泡吧。”

　　临河几乎是瞬间就从血池里跳了出来，正要追上去，想起了自己此时正一身血污和血腥气。

　　“灵佑，你又要走了吗？”临河急切地问。

　　灵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得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愣在原地诚惶诚恐的狼崽子，道：“不走，我就在你的寝殿等你，赶紧洗好了过来。”

　　临河瞬间笑了出来，等看着灵佑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地泡进灵泉里，快速冲洗掉了身上的血污。

　　临河回到寝殿的时候，汐溟和沉照也在，三人围坐在桌子边上，听着汐溟向他们展示临河以前从外界给他带回来的礼物，汐溟讲的滔滔不绝，连灵佑都听的兴致勃勃。

　　临河走过去，坐到灵佑旁边，看汐溟正拿着一小罐五颜六色的糖豆似的小药丸，向他们展示。

　　临河仔细看了会，才想起来那是什么，道：“汐溟，这种东西你怎么还留着呢？”

　　汐溟不解，“你给我的每样东西我都留着呢呀。”

　　汐溟坐在灵佑和沉照中间，临河想要把桌上的东西拿走，却被灵佑一把拽住了手。

　　“临河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让我随便吃。我却一直没瞧出来它们好在哪里。有一次我出于好奇尝了一颗，只觉得浑身燥热了大半日，才明白这大抵是人间用来取暖的宝物。只是这药丸副作用也挺厉害，热的我第二日醒来依然觉得浑身乏累无力。”

　　沉照意识到这是什么，耳朵尖都红了，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灵佑挑眉看了临河一眼，临河顿时也脸红了起来。

　　汐溟还在从灵袋里找东西，临河挣脱灵佑的手，眼疾手快地抢了汐溟的灵袋，道：“汐溟，今日已经很晚了，你该去睡觉了。”

　　他们虽然都不用睡觉，但在天肃宫，临河和汐溟几乎都保持着和人间一样的作息。

　　汐溟明显还没说够，气鼓鼓地道：“大家都不是凡人，一日不睡能有什么？”

　　“不行，你看你矮的，不睡觉怎么长个？”

　　汐溟被他怼的哑口无言。临河惯于会哄骗汐溟，偏偏汐溟还对他深信不疑。

　　刚刚听了灵佑讲的咸津和摩苍的事，临河情不自禁地带入角色，感觉自己就是惯于哄骗别人的负心人咸津，而汐溟就是会无条件信任他的小白花摩苍。

　　临河心虚地看了一眼灵佑，见灵佑正一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但是我们四个人，床这么小，怎么睡得开？”汐溟问。

　　天肃宫有很多房间，但平时云壑不会在这里住，只有临河和汐溟一起住，所以能住人的只有这一间房间。

　　“你们平时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灵佑声音里突然有些冰冷。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汐溟坦然回答，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灵佑眉心皱了起来，道：“沉照，我突然想起来，云宫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回去吧。”

　　临河：“......”

　　他总觉得灵佑生气了，但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他和汐溟睡在一张床上吧？

　　“灵佑。”临河急切地叫了一声。

　　灵佑停了下来，看小崽子一副委屈地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下来：“明日再来看你。”

　　临河心里总归好受了点，但难免还是会有些失落。

　　回到云将宿，沉照并没发现灵佑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处理。反而整整一夜，沉照都坐在书案前，一边替灵佑碾磨，一边看灵佑写字。在看着灵佑不知道把清心咒抄了多少遍的时候，沉照再一次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灵佑，见灵佑依然一副眉心不展的样子，又闭了嘴。

　　灵佑手下不停，却终于开口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一整夜欲言又止的，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沉照立刻低下头。

　　灵佑放下笔，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连你也出息了？”

　　沉照知道灵佑是对他的态度不满了，慌张地抬起头，看向灵佑，犹豫了一下问道：“师父，我们今天还去天肃宫找小师父和汐溟吗？”

　　灵佑拧着眉想了一会，突然看向他道：“你很想去吗？”

　　沉照：“......”

　　他总不能说，其实他还好，主要是看您很想去罢了。

　　“嗯......一夜不见，沉照还怪想他们的，呵呵呵。”沉照相当有眼色地说了一句。

　　“行吧，既然你想去那我们现在就去天肃宫罢。”

　　灵佑一副宠溺徒弟的样子，没有一点利用徒弟之口，满足了自己愿望的自觉，甚至还觉得有个徒弟还挺有用的。

　　灵佑和沉照站在上空，一眼就看见了绿洲上正在打闹的临河和汐溟二人。

　　灵佑和沉照一前一后降落在绿洲之上，临河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灵佑跟前。

　　“灵佑，你来了。”临河兴冲冲地道。

　　“嗯。”灵佑应了一声，道：“沉照说想汐溟了，我们就来了。”

　　汐溟大喜，想不到自己这么有魅力，居然让沉照一夜不见就想成这样。汐溟决定，从此刻起，沉照就是他除临河之外最好的朋友了。

　　汐溟拉着沉照跑远了，临河和灵佑并肩走在绿洲上散步，像很多年前那样。

　　“灵佑，过几天就到人间的乞巧节了，你在人间游历时有没有见过人间的乞巧节？我见过几次，每逢这种节日，人间就格外热闹，今年的乞巧节，我还想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也好。”灵佑道：“正好，鲛族的事还没处理完，我们可以顺便去鲛族一趟，替纯深输了气血。”

　　“此事说来也巧，穆尹也真是幸运，拥有纯金系内丹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明艳地太阳光线下，灵佑笑着看向临河。

　　“找到了？”临河诧异地问：“是谁？”

　　“凤凰啊，那日那么明晃晃的真身都显现出来了，他若不是纯金妖丹，六界中就无人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