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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故事 真正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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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肃宫前殿。
临河和灵佑已经交代了事情发生的始末,此时正和看到天肃宫火光冲天后,匆匆赶回来的沉照和汐溟二人一同站在大殿中央等候发落。
可云壑坐在大殿前的椅子上一直揉着眉心,蓉芷静候在一侧,暗暗思忖着,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在于陛下此刻心情如何,而就陛下这几日来的状态来看,心情大抵是好不到哪去的。
果然“啪”的一声,云壑一掌拍在桌子上,与此同时,“咚”的一声从前方传来,众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源头,发现刚刚还站的笔直的临河就这么直直跪了下去。
......
临河原本一见云壑就腿软,稍有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忍不住颤抖,更何况是他怒极之下突如其来的这一掌。临河也是跪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其余三人见临河跪下了,便也不好意思再站着,纷纷也跪了下来。
狼崽子胆子着实太小了,云壑蹙眉。转念一想,或许是这几日把狼崽子吓狠了,这么想着云壑的怒火竟消下去不少,甚至莫名有种被气笑的冲动。
“呵,下跪这方面你倒是熟练的很。”云壑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蓉芷站在一旁也掩唇轻笑一声。
与以往不同,这次有灵佑和沉照一同陪着临河面对云壑,临河也硬撑着几分面子没一见云壑就下跪,这下可好,云壑仅拍了一下桌子他就跪了。经云壑和蓉芷这一笑,临河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后知后觉地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限你们一日内把后院的游廊修好。”云壑不打算再罚他们,见临河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他也该回云宫了。
云壑缓步迈下台阶,经过临河时,停顿了一下,垂眸看了狼崽子片刻,即使只是一瞬间,却也看得临河冷汗直下。
“不要误了今日进血池的时间。”
“是,父亲。”既然云壑还让他进血池,便意味着云壑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不会把他当成废物遗弃掉了。临河没有一次像这次一般,庆幸自己还有进血池的机会。
临河抬头,眼中惊喜之余不乏感激之意,向云壑保证道:“临河绝对不会误了时间的。”
云壑满意地点了点头,和蓉芷一同回了云宫。
云壑刚走,汐溟便站了起来,灵佑和临河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沉照见灵佑和临河起来了,也起了身。汐溟一脸佩服地看着临河,啧啧赞道:“临河,还是你懂陛下嘿,你这一跪,陛下火气立马就下去了。刚刚陛下的表情真是吓死人了,我都怕他一怒之下将我们都抽死了,我这小身板可不禁抽。”
临河摸摸鼻尖道:“还......还好吧。”
汐溟道:“没想到陛下吃这套,怪不得你能从陛下手中活下来呢,等以后......”
话未说完,沉照从他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三人耳边瞬时清净了许多。
灵佑也觉得庆幸,他倒不是怕云壑罚他。既是他犯的错,云壑如果要罚他,他自无怨言,只是担心临河会受他牵连。听师父说,云壑罚临河向来不留情。
灵佑暗暗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临河一眼,突然也笑了出来,道:“胆量不错。”
临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自然听得出灵佑话中的暗讽之意,尴尬道:“腿......腿软了。”
四人一起修好长廊刚好到寅时末,修葺长廊的中途,灵佑答应了临河今夜会在天肃宫留宿。临河兴奋不已,为了多和灵佑相处一段时间,这日他早早就进了血池。
汐溟拉着沉照在天肃宫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有个外人来到天肃宫,他恨不得要将天肃宫的每个角落都介绍给沉照听。
灵佑盘膝坐于血池岸边,临河半边身子泡在血池里,两条胳膊搭在灵佑腿上,脑袋埋在双臂间。灵佑一只手在腿间被狼崽子牢牢抓着,另一只手放在临河的脑袋上,每当狼崽子忍不住发抖的时候,灵佑便揉揉他的脑袋,听着他嗓子里发出几声隐忍到极致的闷哼声。
“很疼吗?”在临河再一次忍不住用力握紧他的手时,灵佑问道。
临河没有回答,只是小幅度地摆了摆头,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在灵佑腿上,灵佑不确定那是什么,随后想到什么,放在临河脑袋上的手绕到前面,托着他的下巴把狼崽子的头强行托了起来,果然见狼崽子素白的衣袖上多了一圈血淋淋地齿痕。
云壑昨夜在天肃宫留了一夜,定然是往血池里散了新药的,怪不得狼崽子忍得这样辛苦。
“临河,痛就喊出来,别咬自己。”
临河疼得出了一层汗,额角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颇有几分倔强地摇了摇头,道:“灵佑,陪我说说话好不好,说说话就不疼了。”
灵佑不忍看他这样痛苦,便依他所言,道:“好。”想了想又道:“还记不记得在迟夜洞府时我们遇到的那只凤凰?”
在牢洞里临河和一群狐狸打得正激烈时,确实有印象夹杂在震耳欲聋的破石与雷鸣声中似乎听见了一声凤凰的鸣叫,现在回想起来,临河才意识到,在石洞被雷电击出一个洞后,牢洞里救下的那两个少年就再也没见着了,莫非......
“你是说那个红衣少年,他叫……”
“竺篁。”灵佑提醒他道,“不错,竺篁的本体即是那只凤凰,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历?”
凤凰一族由于体质特殊,每只雌性凤凰至少三百年才能孕育出一只凤凰幼子。且若非自愿,极难孕育出新生命,所以六界中凤凰数量本来就稀少,再加上八百年前凤凰一族与魔族大战一场,活下来的凤凰更是少之又少。
“凤凰一族不是早在八百年前就由凤凰王带着整个族群都归隐了么?这八百年从没听闻过有凤凰出现在六界。”
“嗯,的确是归隐了没错,你可知他们归隐的原因?”
“我听师父说过,一千多年前,妖皇将本体为凤凰的妖后送给了摩苍,引起了凤凰一族的众怒,呃嗯……”
说话间,临河的双腿不小心在血池里动了一下,激起周围血水一阵波动,血毒如突然间苏醒了似的疯狂浸入身体,随之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引得临河一阵痉挛。
临河下意识咬上手臂,感受到灵佑安慰似得抚摸,又松开了口,咬紧牙关生生捱过这阵疼痛。
“咸津的妖后是凤凰族的凰女,新婚之初的妖皇和妖后感情深厚,如胶似漆,一度成为六界中的一段佳话。不过百年凰女便有了身孕。但凤凰一族成功孕得一子至少需要三百年,那之后凰女便开始闭关孕育子嗣。起初咸津日日都会去陪伴凰女,但没坚持多久,就再没踏进过凰女闭关之处一步。”
“三百年后,东焰的猛兽繁衍过剩,引发妖魔两界边缘地带动乱不断。摩苍借此事去九华境找了咸津,与咸津说,他可以以妖皇的名义平定东焰野兽,但代价是要咸津的妖后来当他的魔后。
对于咸津来说,东焰仅仅引发了妖界边缘的动乱,那里离九华境极远,根本对他的妖皇之位造不成任何影响。咸津本来就没想过要管。然而对于三百年前的妻子,咸津更是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能用区区一个女子来换取一个好名声,似乎也不亏,于是,咸津丝毫没有犹豫就将临近生产的妻子送给了摩苍。”
“可见,在这世上,感情最经不起岁月蹉跎,情深时的海誓山盟,转眼就能变成空口无凭。”
“不是这样的,灵佑。”临河猛地抬起头来打断了他,“咸津随意就将凰女送出,只能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将凰女放在心上,对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许下的海誓山盟,根本不能称之为深情,又怎能当真?真正的感情是无所畏惧的,更不会惧怕什么岁月蹉跎。”
“在我见不到你的这五百年,没有一日是不想立刻就见到你的。”
灵佑微怔,随即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我说的是人家夫妻,你瞎掺合什么?再说了,当初我与你相识,你连话都说不利索,何时与我说过海誓山盟,我怎知你说的话当不当的真?”
临河还欲辩驳,被灵佑喝止了:“闭嘴,还想不想继续听了?要不换你来讲,我听着?”
临河把就要出口的话吞下,撑的嘴巴圆鼓鼓的,赶紧摇摇头乖巧地趴回了灵佑腿上。
灵佑继续道:“在之后就如师父和你说过的那样了,咸津把凰女送给摩苍这件事引发了凤凰一族的众怒,凤凰王带着整个族群杀去了魔界,向摩苍讨要凰女。但摩苍早在鲛族劫走纯深时已得了教训,这次摩苍做足了防备,凤凰一族还没能接近魔城,就被斩杀过半。凰女不忍整个族群为了她而覆灭,便去和摩苍做了交易,承诺自愿为摩苍诞下子嗣,前提是摩苍答应她放过凤凰一族,和她与咸津即将出世的孩子,也就是竺篁。”
临河嘴巴依旧鼓鼓的,拽了拽灵佑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灵佑,像一只求主人满足愿望的小狗。
灵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准你开口了。”
临河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笑容瞬间从嘴角化开。灵佑可惜,他现在不是幼狼形态,否则一定会看到一只吐着舌头不停摇尾巴的乖狗狗。
“憋死我了,灵佑。我有两个问题,其一,东焰位处妖魔两界之间,既不属于妖族也不属于魔族,摩苍要去平定东焰就自己去好了,干嘛还要特意去和咸津说,他就如此笃定咸津会因为一座无关紧要的城池而放弃自己的妻子?”
就好比一对相背而座的邻居,两家后墙之间有一条平时谁都不会踏足的公共通道,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家发现这片公共区域积攒了一些垃圾,就去找另一家说,我可以帮你把这些垃圾清理了,但你要把你的妻子送给我。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引战的宣言,更荒诞地是另一个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其二,咸津真的觉得把曾经浓情蜜意的结发妻子送给昔日的敌人,比昔日的敌人以他的名义去解决一座城池的动乱更有面子吗?而且他的妻子还正怀着他的孩子,他俩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癖好吗?”
灵佑看着因无法理解而差点将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狼崽子,颇具深意地笑了笑道:“这就是另外一则故事了。你可知摩苍和咸津是什么关系?”
“仇敌?盟友?”
灵佑摇摇头,“那只是表面关系,他们其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哈?!”临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更久远的事了,大约一万多年前,摩苍和咸津关系也是非常好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据说当年是摩苍得到了上任妖皇的妖丹,本该继承妖皇之位的人其实是摩苍。但摩苍亲手把妖丹交给了他的哥哥咸津。咸津得了妖丹非但没有奖赏摩苍,反而当天夜里就命下属去刺杀摩苍。摩苍运气好逃过一劫,但这只是咸津追杀他的开始,从那以后摩苍就开始每日东奔西跑躲避无论身在何处随时都会降临的暗杀。那时的摩苍根本不相信当初对自己那么好的亲哥哥,仅仅在一夜之间就开始对他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