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布袋戏][慕羽] 天晴的下个瞬间》一一十一

3、章三、他和他的寒冬 章三、他和

　　章三、他和他的寒冬

　　入冬後，气温也愈发得低下。呼吸之间可以看见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化开，和著清晨笼罩的薄雾迷蒙了人的视线。立在後院里那颗歪斜的刺槐树，青翠的枝叶如今也失了原本的朝气，泛出颓败的枯黄，寒风一扫，就带落了满目的萧瑟，只余稀稀松松几点挂在枝头，徒增荒凉。
　　自打开店以来，都是独自顾著生意颇为清淡的风铃店之人，心思和精力也似是随著飘落的枯黄被渐降的气温及冷冽的寒风给带走了，失了原本的沈著安然。乍看上去依旧清冷的人，却隐约间透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焦躁，越是往寒冬里去，那症状就来得愈发明显。

　　在某一年之前，羽人非獍并不觉得寒冬里人的意志力格外薄弱是天气寒冷的原因。

　　落下孤灯四季如寒冬，就算偶尔难得一次晴天气温也不会升高多少。那些年在落下孤灯，即使大都是独自一人，冰雪扑在面上虽会觉得凉，但并不会觉得寒意难耐。

　　往後的某一年里，仅仅是一个寒冬他便失了所有。先是落下孤灯的冽风化作千万利刃割开裹在身上的防护带出鲜血淋漓的疮痍；接著水晶湖寒意刺骨的湖水不再似表面那样流光四溢，宛若硫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蚀他的脏腑及血肉直至骨肉完全溃烂；等他忍著撕心裂肺剧痛哆嗦著刚站立起，蹒跚的脚步还未来得及踏稳，悟明峰长年明媚柔亮的景色一瞬间失了所有的颜色。

　　他独自站在落下孤灯萧寒的落雪之中，呼啸刮过的风发出如同来自地狱恶鬼般的嚎叫声，一寸寸撕扯他的神经。

　　他止不住的颤抖，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

　　自那之後的每个冬季，吸进肺腑里的空气似乎全数冻结，寒意钻入四肢百骸，冷到了极致。有时他甚至连自己是否还活著都不能确定，年里其它季节累积堆砌的坚强都轰然瓦解在寒冬里。
　　独自一个人的时间太多，静不下心来，脑袋里面总会窜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定格的画面或者是谁留下的只字片语等等。时间的卷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先前倒转，即使用双手死命按压住也无法将它停止。

　　名叫回忆的毒药就像美丽罂粟一样在身边徘徊诱惑著，只能揣著平静的心去观赏它的美丽，无论如何也不能沈溺其中。羽人非獍自很久之前就非常名明白，失了沈静的心，他便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抵抗罂粟所散发出来的香甜，在那时只要是沾染了，他就会无法自拔的贪婪渴求更多，那等待他的结果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这条命，或许可以为武林正义亦天下苍生陨灭在战场之上，或许可以由他所欠血债之人讨去，唯独他自己，不能也没有资格决定。

　　所以，他只能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遥望。

　　羽人非獍给自己定下那个距离时，有思考它到底有多远，他想，那最好是他一个人这辈子都走不到的地方。

　　当意志的堡垒在寒冬里不断崩塌时，他只能不停找其它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在无意识之中陷入无法自拔的毒瘾漩涡。
　　挽起袖子熬制糖浆，做成一支支橙黄的麦芽糖，为喜爱它的主人存放在柜橱里；时不时钻进酒窖，将新酿的酒拍开封泥挨个品味检查；磨了墨趁自己还记得清楚时，将收罗来的曲子给记在布锦之上；整合材料不停地编制精美的风铃……

　　当手边能寻到的材料都被制成风铃时，羽人非獍才猛然惊觉堆积的成品那过於庞大的数量。拧起眉头，羽人非獍将风铃妥善放好。厨房橱柜里摆满了整整一抽屉的麦芽糖，酒窖的酒再去拍开封口的话估计不论再放下去多久也不会有陈酿的香醇，後院的落叶一个时辰前才扫过，本就没剩多少现下去了怕是也没落下几片来。不过，四个小家夥差不多要下学过来了……

　　视线瞥到屋外，檐下灯笼里的燃料有几天没加了，估摸著是燃的差不多，羽人非獍拎来松油罐打算添些燃料进去。刚踏出门坎，就见那人脚下一个不稳跄踉了几下还是没能站住，眼看就要摔倒。顾不上将松油罐放好，羽人非獍连忙踏过去堪堪将人扶住，避免那人跌在地面，倒是他的松油罐掉在地上撒了一片油渍。

　　这个人好像是医馆王大夫的儿子吧…不是今早和王大夫两人一起上山采药了麽，怎麽会弄得这一身狼狈独自回来？那人脸上和手上沾了不少泥污，衣服有多处被挂破，左腹有暗褐的色块在外衣表面晕开，羽人非獍手触上去温热的感觉，是鲜血。
　　将人的胳膊架到肩膀上，搀扶著他进了屋。在羽人非獍思考著是不是要直接扶进卧房里时，那人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

　　“…你还好吧？”将人扶坐在椅子上，羽人非獍问道。
　　“我没事，多谢你。” 男子说完挣扎著要从椅子上起来，本就没止住的鲜血更是不断涌出。
　　“别乱动，你身上伤口需要处理。” 由伤口涌出的鲜血能渗透冬日里厚实的衣物来看，内里伤口的情况绝对不乐观。
　　“爹、我父亲跌下山了，我要去找人、救他上来。”扯动伤口让男子发出吃痛的抽气声，只是依旧不听劝地打算起身离开。

　　“在哪里？”用手按住那人的肩膀阻止他自虐般的动作，羽人非獍问。本打算先为他包扎伤口，眼下也只好先按下，迅速出手封了他伤口附近几个穴道，减缓出血的速度。
　　“毛山後山的崖边，父亲为了够那株炙草、我没拉住、他…该我去摘、的……”男子一句话说的破碎，苍白的嘴唇颤抖著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你在这里等著。”说完，也没等那人回答，羽人非獍转身准备前往医馆，下学的四个小鬼倒是碰巧过来了。
　　“羽哥哥你上哪去啊？”明仔看到迎面来的人，不解地问道。
　　“明仔，你去医馆叫人来此看下，我有事离开。这里交给你们，可以吗？”刚好，这下他就可以放心去寻人了。
　　“呃、嗯。”虽然不太明白怎麽一回事，几个小鬼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下一刻，就发现方才还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已经离得老远，几个孩童瞬间愕然。

　　羽人非獍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王大夫跌落的地方。崖边被踏的凌乱，可以看见断掉的树枝上干涸的血迹，往下约三米的岩壁里长出一株火红的药草更是证实是此处无疑。立在崖边打量了下地形，羽人非獍纵身跃了下去，张开双翼缓冲身体下落的冲击力，不消多时就落在崖下。

　　找到王大夫时，他的情形很糟糕。人已经处於严重昏迷状态，头部大概是受到撞击鲜血满脸都是，小腿骨从膝盖下一寸处断裂，骨头戳穿了皮肉血淋淋的露在外面。
　　羽人非獍感觉自己像是突然间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呼吸不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大夫微弱的气息不容得他在此时失了冷静。

　　深呼吸了几次，羽人非獍立刻找来合适的树枝并脱下外衫撕开裹在老大夫的腿和树枝之间，扯下发带将之固定好，额上的伤口也暂时用布条包扎以止血。他不是医者，只能凭著脑袋里模糊的记忆进行处理，简单包扎之後，再度确认了其它地方没有遗漏的伤口，羽人非獍小心翼翼地抱起王大夫，展开羽翼往崖上掠去。

　　快进城镇时，就见镇里其它的人带著绳索之类的工具急匆匆地往他这个方向赶来，看情形是准备去救人。羽人非獍缓下了因顾虑到伤者的状况本就没敢太赶的步子，对迎面而来惊愕的人示意先将人送回医馆再说。
　　众人回到医馆後就忙开了，忙活医治伤口的，奔前奔後打下手的，看著受伤的人情况有所改善，羽人非獍稍稍放下心无声地离开。

　　因为搬运伤者，白色的长衫上难免染上了血渍，羽人非獍甫一进门就惹来还在风铃店等他回来的小鬼们担心的一连串问题攻击。再三表示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口，孩童们才放下心来。这一折腾天色已经不早，几个孩子只好都拎了书包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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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里的低温依旧消磨仅剩不多的防卫墙，只是在更多的时间里羽人非獍都埋首於医书之中。期间王大夫家有过来人道过谢，询问了下状况，从来人言语之间他得知，王大夫的腿估计需要修养大半年以上才可以痊愈，而且若恢复不好大概以後会有点跛。

　　如若当时他能将伤口处理更妥当些……

　　送走来人之後，他便收来医术开始看。他清楚的知道他不像那个人一般对医术方面有天份，权当是消磨时间好了，羽人非獍在心里如此说服自己。

　　冬月二十六，小寒。
　　这天，风铃店第一次没有开门，紧闭的门扉直至夜幕降临也没有打开，悬挂在檐下的灯笼也是第一次没有点燃。
　　前一天都还一如既往，这突来的反常让附近的人邻里有些担心，人为何会消失的如此无声无息，会不会出了什麽事情更是让人在心里揣测。

　　海浪拍打著礁石，溅起的海水带出特有的水腥味。将带来的酒放下，羽人非獍就地坐了下来，深蓝的海水泛出幽幽的涟光，倒是看不出他脸上有何表情。只是从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此情形来看，此刻的他已经全然失了平日的警惕。

　　“我来了。”他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