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布袋戏][慕羽] 天晴的下个瞬间》一一十一

2、章二、他和他的一日 章二、他和

　　章二、他和他的一日

　　两个月来稳定的作息，身体养成的习惯让羽人非獍在固定时间从睡眠中转醒，眨了眨眼，墨绿色眸子上的朦胧逐渐转为清晰。
　　翻了个身改成面向窗户的侧躺姿势，灰蓝的光线透过未阖上的窗户在地上晕染出斑驳的痕迹，隐约可以看见院子里那棵歪斜的刺槐树，被风吹动的树叶，摩擦间发出唦唦的声响，还有一些被带离了树枝打著圈飘落。

　　又是…
　　一夜无梦……

　　深深吁出口气，羽人非獍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起来，拿过放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穿上，把披散在後背的长发用发带绑住，才打开房门去院子里打水洗漱。
　　颇有些凉意的井水让整个人都清醒过来，舒展了下四肢就在院里做起晨练。羽人非獍并没有提刀，取枝代刀一招一式重复六翼刀法。寂灭刀在他决意退出江湖时就封入了箱底，每天清晨的练习纯粹是为了不让肢体变得僵硬，不让身体忘记练武的感觉。（兴许是更惧怕需要时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吧。）

　　提气，加速，点、刺、劈、斩，一招一招按部行走，最後一式落，在漫天飘落的白羽中收势。
　　稍稍调息过後，便往厨房去生火煮饭。用过早膳，羽人非獍坐在刺槐树下面煮茶。突然忆起前些时候用风铃换来的乐谱还没来得及看，现在开店稍显太早，不如把乐谱来出来试试吧。思及此，羽人非獍起身提来胡琴及乐谱，一手执弓一手按弦，对著乐谱练习起来。
　　悠悠琴声奏起，轻快的曲调跳跃著，时而如涓涓细水流淌，时而又转为空灵曲调微扬，圆润甜美的音色由指间倾泻而出。

　　一曲落，羽人非獍便放下了手里的胡琴，煮茶的柴薪已燃尽，只余丝丝暗红柴块让壶里的水保持著温度。

　　温茶具，洗茶叶，冲泡，饮茶。一泡的茶水饮尽，已经可以间断听见从街上传来的人声。将茶壶里的茶叶倒掉，洗好茶具放回茶盘，羽人非獍往前堂走去。抽掉从内拴上的门拴，打开店门，取下门口灯笼的护罩，挑灭内部依旧燃著的灯捻方才挂回去。
　　风铃店的事情虽说是传开了，但生意并说不上好，三五天只售出一串风铃实属正常状况。经常光顾风铃店老客户倒是那四个小家夥，有事没事往店里跑已经到只要他们父母找不到人，直接来风铃店拎人绝对没错的程度了。

　　将灯笼的护罩重新装好，转身，檐下轻摇的六翼风铃撞入眼帘，羽人非獍压下心底微不可查的失望。

　　羽人非獍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空。从清早开始就晴得不怎麽好的天气现下就愈发地有变天的趋势。太阳自打晌午就被厚重的云层遮了个严实，大块深灰色的云层不断挪动堆积，方才开始还有起风的征兆，不久怕是少不了一场暴雨。

　　羽人非獍不是很喜欢下雨天。

　　不论是绵绵细雨的淅淅沥沥，瓢泼大雨的闷然沈响，还是偶尔伴随的轰隆雷声，总会有不间断的声音。掺杂著不同的声响由灰白云层不断落下的雨点，感觉一点一滴都落进了心头，慢慢积沈，兴许哪天就不再能容下，顷刻蜂拥而出，让人措手不及。
　　比起下雨，羽人非獍要喜欢雪天一些。落下孤灯的雪大多都伴随著刺骨的冽风，呼啸的寒风夹著冰粒拍在面上有丝丝刺痛的感觉。偶尔也有只是静静飘著鹅毛般大雪的时候，满目雪花落在一地亮白之上悄然无声。羽人非獍很喜欢那种感觉，四周都陷入万籁俱寂之中毫无声息，那种安静，几乎连自身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放下胡琴，拎一壶酒，就著落雪当下酒菜慢慢酌饮。冰凉的酒液入口变温，滑下喉咙一路暖到胸腔肺腑。

　　某天，一身暖色的人撞见雪下独饮的他，带笑的面上欢喜更甚，连眉梢都染上了喜悦。自那之後那人就爱带上酒蹭到落下孤灯拉著他看雪饮酒聊天。说是聊天，更多时候都是那人单方面絮絮叨叨说上好些个时辰。

　　他说，羽仔，你在雪里饮酒的样子像极了雪中精灵，让药师我眼都看直了。

　　那人径自在石凳上坐下，拍开酒壶上的封口直接豪饮一口。

　　他说，哎呀呀…药师我生性偏爱美丽之物，你看这，美景当下，把握美酒，还有美人在侧，要是羽仔你能不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面孔，笑一个……啧啧…就算药师我下一刻就一命呜呼，也是不枉此生矣。

　　丢给那人一个白眼，那人倒是全然不以为意，继续摇晃著脑袋拎起酒又是一大口。

　　他说，羽仔，你看雪的眼神真让我吃醋，感觉下一瞬你就会追著它们而去。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带来的酒已经饮了大半，几个空酒壶滚落在一旁。

　　他说，羽仔，为了老人家我这颗脆弱的心脏好好揣在心窝里，我决定赖在你身边了。你看我这一身鹅黄围著你，你就无法融到这一地亮白之中，消失不见了。

　　回头，在半空中和那人的视线相撞。那人染上些许醉意的眼瞳直直望进他心里，一瞬间让他也觉恍惚起来。

　　羽人非獍想，醉了的人肯定不是那人，而是自己（虽然他知道他并没有喝很多酒）。不然，为何会觉得胸腔之间窜入了不同於酒一般的暖意，直冲得他眼眶发热。

　　到最後他也没告诉那人，其实他只是相比下雨较喜欢雪天的静谧无声而已，而真正爱的，却是暖阳环绕的晴空。

　　不知怎地，突然间就来了饮酒的兴致。

　　羽人非獍走到屋外，天空乌云满布，不过是申时天色却全暗了下来。街上的小贩早已收了摊回家去，立在自家店面前，一眼望去热闹的街市已看不到人影。

　　酒馆应是没有关门的，就怕在路上雨会下起来，而且，屋里没有伞。

　　那就快去快回好了。

　　既是决定了就立刻行动吧，羽人非獍便提步往酒馆走去。到了酒馆，店里没客人，老板正在拨弄算盘记账，见来了人也就放下了手里的笔给他介绍。随便挑了两罐酒付了钱，一手一罐拎著往回走。
　　刚出酒馆没走多远，滚动的云层似是再也托不住雨水，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落，下一刻，由雨点织成雨幕，伴随著阵阵闷响的雷声，倾盆而下。

　　还真给他说中了。

　　即便是加快了脚步到家後身上的衣服也是湿透，衣服和头发全都粘贴在身上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深秋的温度不算很低，但这淋了雨被风一吹还是有些沁骨的凉。
　　把手里拎的酒放下，羽人非獍取出火石把檐下的灯笼点燃後，才回房去处理这一身的狼狈。
　　扯开发带系的结，用干的布巾将还在滴水的长发给包住，褪去湿透的外衫，从箱子里翻出干的长袍罩上，未换下的单衣又将长袍给润了个半湿。

　　去厨房烧了热水，沐浴完之後又煮了碗热姜汤饮下，整个人都暖和了。

　　点燃的蜡烛，柔和的橙黄投射在屋内，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落下，滴答滴答的，直响入心里。

　　今夜，怕是一夜无眠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