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白蒿十月

5、第 5 章

　　两日前，一直在阿紫身边学规矩的杨不惊的确是听了谢时臣的主意打算先进宫当宫女，再找机会靠近画院，曲线救国，眼下只有先进宫才能有后话。

　　“不惊，我听说今年的宫女是从应州和青州两地采选，入宫要核查身份，查看路引，你是哪里人啊？”阿紫的侍女小怜打听来了消息。
　　“核实身份？”杨不惊一愣，没想到这一层“可我既不是青州人也不是应州人这可怎么办啊。”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学习规矩好入宫，可忘了若是没有路引连宫门都进不去。

　　阿紫看着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杨不惊，默默叹了口气吩咐道“小怜，你去门外守着。”小怜应声出去带上门，杨不惊一脸疑惑只见阿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杨不惊。

　　“打开看看。”

　　杨不惊打开，看清什么东西后吃了一惊“阿紫姐姐，这是，这是青州路引？”

　　阿紫点点头“不错，我是青州人，这是我当年来邺城所持的路引。”

　　“可是阿紫姐姐你有路引，那怎么会流落到这满庭芳呢？”

　　“别问那么多，这路引是多年前的你自然用不成了，西斜街的瓦子巷有个叫王赖子专做假路引，你拿着这个去找他让他照样重新给你做一份。”

　　王赖子？她混迹这邺城和丐帮的人打成一片，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不过杨不惊识趣的不再多问拿上路引便匆匆出门了。果然在西斜街的一条瓦子小巷找到这王赖子，也顺利拿到了新的路引，又从阿紫那里顺了两身衣裳.

　　“你且慢着”阿紫临行前又叫住了她“若是有人问你为何不是跟着采买的宫人进宫，反而自己来到了这邺城，你要如何说？”

　　杨不惊眼珠一转，笑道“我就说自己本是青州人，来邺城投亲，奈何舅家落魄自己无奈只好入宫。”

　　阿紫一抿嘴伸手点着不惊的额头“你个小机灵鬼”又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入了宫后面的路可就得你自己一个人走了，万事小心。”

　　不惊知道阿紫姐姐为她好，当初她刚来邺城流落街头要饭都要不到的时候，是阿紫姐姐救了她，如今要分开，这一道宫门怕是此生都难再见，杨不惊有些红了眼“阿紫姐姐，你自己也多保重。”
　　回首望望这热闹的满庭芳，那笙歌乐舞依旧，两旁的街市也仍热闹繁华，杨不惊掩下心中的不舍，毅然朝宫门走去。
　　十年丹青十年梦，哪向天高绘不成。凭栏一片风云起，笔下山河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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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文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宜科考宜远行。

　　“当！”

　　“当！”

　　“当！”

　　鸣钟，入殿，焚香。弘文殿，殿内学子依次而坐，四大监考官坐于高台之上，寂静无声，旁边的龙纹金卷书写着的正是此次考试的题目，大殿四周有御林军护卫，奉旨太监高声宣布

　　“考试开始！”

　　那十年寒窗所读的所有经史要抽丝剥茧，遣句列章在这薄纸之上做一篇锦绣文章，这文章就是登上庙堂的青云梯，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坐在这里的每个学子那个心中不是怀着一鸣惊人的渴望，是要成为那于庙堂之上指点江山之人。

　　“喂，喂，回神了。”

　　钟声长鸣，翰林图画院离弘文殿不远，自然也听到了，正在出神的杨不惊被三宝揪了回来。

　　“三宝，我问你啊，刚才为什么鸣钟啊？”杨不惊刚来什么都不懂。

　　三宝望望弘文殿的方向给她解释道“今日是三月二十一，科举考试的日子，自然要鸣钟的。”

　　“科举，今日吗？”杨不惊听闻小声喃喃“时间过得这么快。”

　　“对啊，正是今日，你刚来有些规矩还不懂慢慢就熟悉了。好了，咱们接着干活吧。”

　　加上今天，算起来杨不惊进宫已经五日了，这次进宫倒是顺利还走了大运的被分到这翰林图画院来，不过进来这画院也没用，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宫女每日除了固定的打扫自己负责的区域，便是跟着老嬷嬷学习宫里的规矩，根本不能自由活动。

　　“我知道当初你想考画院，你一来我就认出你了，如今虽然是一名宫女但好歹也算是进入画院了。”三宝是那日画院报名给杨不惊检查的小太监，他本来就是在画院当值的，这次也没想到居然又碰到了杨不惊。

　　“我可跟你说啊，你别想着做什么出格的事，宫里不比外面要是再有像那天”三宝瞅瞅四周见没人，才低下声音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会杀头的。”

　　“嘿嘿，放心三宝，我有数。”杨不惊给了三宝个安慰的笑容，哪知三宝可不领情“我知道你胆子大的很，出了什么事别扯上我就行。”一个敢企图混进画院的人能指望她有什么数。

　　“不会不会，放心放心。”

　　也正如三宝所料，杨不惊只是表面安分了，内心的小算盘就没停下。她就算打扫卫生也只是负责外院，内院根本进不去。得想个办法怎么才能进去呢？

　　“都过来站好。”一个老嬷嬷手里拿了个册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中央，不惊和其他几个小宫女赶忙过来站好。

　　“你们来了五日了，规矩也学的差不多了，从今日起就给你们分配正式的活计。”

　　“沁香，负责武英苑器物清理。”

　　“飞霜，负责文华苑清扫。”

　　“不惊，负责仁智苑的地面清洗。”

　　安排好了具体的工作，接下来就得去每个苑干活，武英苑？不惊皱皱眉，据她这几日的了解，翰林图画院内供职画师，可画师也是分等级的，若按考核次第来分那便是待诏，祗候，艺学，学生四个等级，若是在这图画院内，那三处院落便将他们的等级分别的更清晰。文华苑供职善书者，一般负责画史画论的编修工作。武英苑供职画士，多替皇室描绘些金银器物，奇珍异兽之类。而仁智苑供职画工，说是画工其实是杂流又无处安排者，如那些平日修缮宫殿的匠人，亦或是等级较低的画师如画院学生一级便都被安排在了这里。杨不惊好巧不巧就被分配在了这皇宫中的三教九流之处。

　　仁智苑在西北角，空地很大，想来是因为这里人多的缘故吧，但周围环境的修缮实在不敢恭维，都三月份了，苑里不光一点绿茵都没有简直比冬天还苍凉，风吹过都能带起一派尘土来，同在这翰林图画院内怎么和文化，武英两苑差距那么大呢？

　　“哎呦”杨不惊一个不留神险些被什么绊倒，低头一看脚边竟是一把锄头，不惊把锄头竖到墙边四处往往也没人啊，可地上不光有锄头还有刨子，剪子，磨刀石，这都是乱七八糟些什么啊？

　　杨不惊皱着眉留神着脚下，朝着正房走去——泉石堂，先敲敲门见无人应答便推开条缝，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人吗？”

　　问了两遍后依旧无声，推开门一看除了张大方桌子并几把椅子，几个烛台竟是空无一人。人都到哪去了？杨不惊见左右都没人便四下逛逛，屋内倒挺宽敞，可是看着灰尘堆积像是几百年没到扫过的，不惊满心疑惑，这里扫撒的宫女哪去了？不过正在她疑惑之时突然眼前一亮，后墙上的一处壁画吸引了杨不惊的注意，赶忙凑上前去仔细瞧瞧

　　“竟然是《朝元仙仗图》！居然在这里能见到《朝元仙仗图》！”不惊大喜，满脸兴奋的重复着，前朝大师吴宗元传言曾画《朝元仙仗图》八十七神仙衣袂飘举朝见最高神邸，有“吴带当风”的美誉，如今这殿内的壁画虽不是真迹可此人的功力竟也将人物的线条描绘的如此流畅自然，怕是比起吴宗元的真迹来也不遑多让吧。但仔细看过之后又不禁摇摇头表示遗憾“可惜，怎么只有一半，要是画完就好了。”

　　还没等杨不惊感慨一番，便听那墙角一堆木头废料处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在那里嘀嘀咕咕扰人清梦！”

　　杨不惊吓了一跳，就见那堆木料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人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杨不惊赶紧悟了鼻子

　　“怪不得一进来闻到一阵酒味，原来是从你身上发出来了。”杨不惊没好意思说那酒味好像还有点发酵了，就见那人抬起胳膊闻了闻说道“嗯，是有些发馊了。”

　　杨不惊捏着鼻子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谁啊？”

　　那人撩撩头发，觉得阳光有些刺眼觑着眼打量着杨不惊道“你是新来的小宫女，不像啊，这么没规矩，也对，怪不得分到这里来呢。”

　　曹无咎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拢了拢衣衫，提着酒壶向外走去，“既然来了就把这里打扫干净吧”至门口又顿了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不惊”不惊没好气道，这么一大摊全让她干简直气得杨不惊七窍生烟“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我叫老曹”曹无咎说完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