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成峰》南北东西不知路

29、商议

　　烟鸢飞出未过多久，林少天便带众人来到客栈内的一间客房。
　　此时的客房已不再是客房，通往武林盟的密道已然显现出来。安远客栈是武林盟从属产业之一，这里有设置出入口并不奇怪。
　　众人沿着密道走了大半个时辰，最终跨过一道暗门，眼前便豁然开朗。这是个大气宽敞的庭院，朱栏回廊，白石围墙，地面铺满了青石板，中间一潭碧水池，池边坐落着一排排精致玲珑的轩房，不远处的大殿建筑虽然不会雄伟华丽，却很庄严有气势。
　　这便是武林盟的所在地。
　　林少天转身向众人道：“各位，我们到了，盟主已在大厅等候。”随后，便作出请的手势。
　　一行人在林少天的引导下进入议事大殿，殿内已有四五十个人等候着，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沉重。
　　聂倾璧观察着屋内的人，坐在主位的便是当今武林盟主凤天南，也是自己名义上的舅伯。
　　凤天南是母亲的堂兄，比母亲年长十岁有余，但自他有记忆起，母亲不知什么缘故极少同娘家人来往，他从未见过这位舅伯。所以，即便算得上有亲缘关系，但其实同陌生人并无二样。
　　凤天南如今已是接近半百的年纪，只见他额角宽阔，双目蕴含精光，岁月的痕迹也让他平添许多睿智高华之概。
　　林少天早已将相关情况传信告知了盟主，众人刚踏入议事殿大门，凤天南一眼便认出了聂倾璧，他的样貌气质十分与众不同，完美遗传了堂妹凤无双、妹夫聂苍云的所有优点。
　　只见他激动地迎了过来，一双眼直直地看着聂倾璧，颤抖着道：“璧儿，你是璧儿吧？老天有眼，璧儿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凤天南拉着他的手又陆陆续续地说了许多话，言辞之间充满了安慰与关切之意。
　　两人以往几乎没有见过面，按理说本应没有什么感情。而此番见面，凤天南却表现得如同见到久别重逢的至亲一般，热情得让聂倾璧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父亲离家后，在母亲近乎疯狂的控制下，他几乎未有离开过明日山庄，他经历了很长一段寡亲少情的日子。在明日山庄惨案发生后，他几乎忘了，除了师兄，自己在这世上，或许还是有其他亲人的。
　　简单寒暄过后，凤天南便安排众人落座。殿内的客人不少，均是剑系各大门派能说得上话的杰出人物，他们跟随自家掌门前来武林盟，原本只是想帮名剑山庄伸张正义、讨回公道。而如今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为自家掌门报仇雪恨，手刃仇人。
　　在随后的商议过程中，即便聂倾璧谨本详始地道出了事实真相，各大剑派却一直是思虑重重、讳言令色的状态。关于背后凶手，各类猜测层出不穷，除了已在江湖销声匿迹的魔教外，矛头总是暗暗指向流光小筑和南宫世家。
　　聂倾璧并不傻，他已感知到和林少天抱有同样想法的并不止一个，这些人几乎就差将“荆绝不可信”几个大字摆在脸上了。可能只是顾及他剑神之子的身份，即便探讨良久，针对荆绝是否参与杀害各大掌门之事，这些人始终未作表态。
　　聂倾璧已不愿再多言，丁白夜作为明日山庄代表，出头帮忙应对着各种场面话。
　　凤天南观察到了聂倾璧的变化，心中已有想法。明日山庄惨案、雁来山惨案，这两件大事串在一起，矛头均指向荆绝，看似合理，实则疑点重重。他接管武林盟已经二十余年，主持大大小小惨案无数，怎会被这过于明显的指向牵着鼻子走？
　　凤天南作为武林盟主，一直以来凭着公正无私、刚正不阿的真性情，在江湖上侠名卓著。在他的引导及提议下，各大门派决定先合力找出下落不明的闫师愈，再从其身上找线索。毕竟荆绝背靠南宫家这座大山，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即便他们对其再有恨意，也绝不会轻举妄动。
　　聂倾璧看着这位舅伯，脸上不禁露出景仰敬重之色。心想还好凤盟主是个能观事知事的人，不会为旁人言论而左右。他不仅是担心荆绝被人误会，更担心的是各门派如果一直朝着错误的方向使劲，事情的真相便永远不得知，而他，将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这样的结果，也合了闫家兄妹的意。集武林盟及众门派之力，定能将雁来山翻个底朝天，即便找不到父亲的下落，也一定能找到落羽剑的线索。
　　然而，自首日会面外，丁白夜未再让聂倾璧出席任何议事会议。而每天晚上，凤天南似乎都会召集丁白夜、闫雪盛以及其他门派核心人物密谈。
　　凤盟主会时常关心聂倾璧的生活起居，谈及一些故交往事，告知一些搜查进展，但也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寒暄，客套，等待，对聂倾璧来说，每件事都很乏味。
　　聂倾璧尝试问过丁白夜，但其总是反复言及其他，关于关键信息则是闭口不言，聂倾璧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谋划什么。
　　经过多日的搜救，闫师愈还是没有下落，各大门派急于回门料理后事，早已带着各自的盘算先后陆续离开。
　　不知不自觉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整个事件看起来似乎毫无进展。
　　聂倾璧默默的站在庭院内的水池边，看着水中一只小小的金色鲤鱼穿梭在莲叶间，显得很有心事。
　　突然扑通一声，一个石子儿被打入水中，将这只悠游的鱼儿惊走，也将聂倾璧的思绪拉了回来。
　　聂倾璧诧异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周围虽然没人，他却注意到池塘对面一倩影女子倚栏而坐，目光远望，仿佛也在想着心事。
　　此人正是闫雨嫣。
　　飞神遥相对，心事共萧条。
　　感慨至此，聂倾璧便缓步走了过去。
　　注意到了来人，闫雨嫣有些吃惊：“聂公子？！”
　　她抬眼的那一刻，一双眼红痕未消。
　　聂倾璧似已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便安慰道：“闫庄主并没有死，他虽然下落不明，但一定还没死。”
　　闫雨嫣苦笑一声，道：“聂公子，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没事的。”
　　聂倾璧道：“雨嫣姑娘，这段时日，雁来山已经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闫庄主的踪影，在这种情况下，闫庄主的境遇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自己设法逃走藏身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要么则是凶手出于某种目的把他带走。无论哪种情况，闫庄主现今应该是安全的。”
　　闫雨嫣道：“我自然也是这么想。只是，我娘早逝，我们兄妹俩自小便一直被爹爹带在身旁亲自照顾，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离开我们超过三日。他对我最是宠爱，从小到大未曾责骂于我；如果我和哥哥同时做错事，他总是会偏袒于我……”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爹爹了，我真想他啊……”
　　“聂公子你知道吗？我不能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如今各大门派掌门均有遭遇不幸，我爹爹也许存有一线生机，而其他前辈们已再无生还可能，我又如何能在各门派面前哭哭啼啼，软弱不堪……”
　　“可是我，我好担心他，好想他，好怕他就此永远离开我和哥哥，连个体面的告别也没有……”
　　闫雨嫣越说越难过，还未说完，便已痛苦般扑倒在他怀里。
　　聂倾璧本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但想想其实什么都不必说，说什么也都没用。
　　他任由她抱着自己。
　　对她说来，此时此刻，能有个人倾听她的心声，能有个人让她这么靠着，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闫雨嫣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才慢慢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闫雨嫣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有些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方才……让聂公子见笑了。”
　　聂倾璧本也无甚在意，回道：“无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无论谁遇到这种事情，不一定会表现得比你更好。只是，闫姑娘，请不必太过压抑自己，像这样说出来心里也会痛快些……”
　　其实在闫雨嫣回忆过往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只是，好像并没有太多回忆，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
　　聂倾璧感叹道：“我父亲至今也仍没有下落。但我相信，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过得好好的……”
　　“所以，还请闫姑娘务必心怀希望。”他看向对面的姑娘，再次认真道。
　　聂倾璧相貌不凡，气质不俗，哪怕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任何女人看了都难免不会心动。而他认真说起话来，一双眼睛极为干净真诚，更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闫雨嫣虽与聂倾璧相处不久，交谈不多，却总是很容易被他吸引了去。
　　在她的十八年华里，从未有第二个男人能让她如此心动。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静了静自己微漾的心神，接着他的话语询问道：“剑神前辈他……为何突然失踪？明日山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未见他出面。这事也实在奇怪的紧。”
　　聂倾璧平淡道：“我也不清楚。但有果必有因，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他不想过多地提及父亲，于是改变话题问道：“这段时日的搜查既然无果，也不知凤盟主下一步有何计划……”
　　闫雨嫣奇怪道：“咦，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当日，盟主并不止是派人搜寻我爹的下落，他还另外安排了两件事。”
　　“什么事？”
　　“他安排林少天去了一趟道者会，想要搞清楚谢知道传播的消息来自何处。结果……”
　　“结果？”
　　“在林少天抵达道者会的那天，谢知道却突然离奇失踪了。他的家也在一夜之间走了水，屋内所有东西都被烧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聂倾璧有些吃惊。微思片刻，又问道：“你方才说两件事，还有一件呢？”
　　闫雨嫣道：“盟主还另外安排了一批人，去雁来山找荆绝。”
　　“荆绝？为什么要去找他？我不是已经解释了他和此事无关？他当时也说此事疑点重重，证据不足……”
　　闫雨嫣解释道：“聂公子别误会。盟主认为他即便不是凶手，也一定会有些关系。他想搞清楚荆绝的身世和来历，想从中找寻线索，毕竟凶手不会无缘无故将江湖血仇矛盾都往他身上引。”
　　“虽合情合理，但他不该被牵扯进来的……”聂倾璧叹道，“然后呢？是不是也没有找到？”
　　闫雨嫣道：“聂公子，你怎么知道。”
　　聂倾璧道：“如果他来了，必定会来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