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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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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就在明晚。
我妈笑眯眯地递给我钻戒,说是挑的店里的最好的钻石。
我知道她不指望我们情比金坚,她只想要我们安定和谐,最好还有商业上的往来。
陈续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上了喝酒,这几天在家里吃饭我看他天天喝酒,就在刚刚,他还拿出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我想起上次喝烈酒的经历,吐了照顾我的同学一车,还顺便在纽约零下2度的街头高唱小星星,感叹年轻人真是不怕醉。
其实也不对,陈续喝醉了应该不太闹人,虽然只见过几次他喝醉的样子,但我就是这么肯定。
我又想起了我在不喷水的喷泉前看见他的样子,安静沉稳,月色丝丝缕缕打下来,像是一张油画。
说是吃饭其实就靠我和我妈活跃气氛,陈续和陈建良不愧是父子,充分展现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
陈续闷闷地又喝下一大口,我看见金黄色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溢出来了一小点,他的眉头微微地皱起来,又轻轻地用洁白的餐巾碰一下嘴角,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漫上了酒意,比起平时,他现在的眼神迷迷蒙蒙的,又沾上了雾气,眼眶很微弱地发红,这么恍惚的样子,眼珠子还是只盯着一处看。
我看得有些呆,这才追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视线的末端是一枚钻戒,灯光的折射下璀璨夺目,在它下方的一小块桌面,竟然映出了一道彩虹。
吃完饭后我打算去天台吹吹凉风,顺便看看今晚有没有星星,刚走上去,才发现陈续已经靠在墙壁上,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因酒精而润泽的双唇吐出细长、弯弯绕绕的白烟,一眨眼就飘入夜空,彻底不见。
“我还以为你不抽烟。”我说。
我注意到我来了,缓缓地偏过头,定定了看了我一会儿,让我心里莫名发慌。
“15岁的时候确实不抽烟。”? “你多久学的抽烟?”我问他。
他却没有搭理我的问题,而是问我:“你还随身带烟吗?”
“啊?”我有些迷惑,我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便幽幽地回答他,“就没随身带过烟。”
他把头偏过去,拿后脑勺瞪我,不说话。
“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看你就觉得你会抽烟。”我继续对他说。
他还是没有转过来看我,我知道他心里有些难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我得逗他开心,因为看他难过我也挺不好受。
我从兜里拿出原先就准备好的三棱镜,用三棱镜戳了戳他的腰。
他估计是被戳痛了,这才转过身来,视线像是被突然栓在那三棱镜上一样,他眼中的深潭像是在被快速抽离潭水,露出浅浅的潭底。
“我去木箱子里找的,送你。”
陈续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很重,他缓缓地靠近我,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看我的眼神五味杂陈,像是在一边骂我一边夸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这个礼物满不满意。
“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回答不上来,大概是想让他也拥有彩虹。
他已经靠得极近,呼吸打在我的面庞上,我并不打算躲开这个越界的姿势,我知道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他会难过。
我那时却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想让他难过。
他的呼吸又突然变得很温柔,像是怕打痛我一样,也像是要屏住呼吸做些什么。
“你明天订婚?”他明知故问。
我点头,嘴唇不小心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像是讨好。
“那你现在还单身吗?”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非常明确,傻子才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更何况我的左膝抵着的地方还硌的我有些疼。
我应该立刻推开他,然后告诉他我们不能胡来,就像是那天晚上一样,我要残忍地把他热情的火焰掐灭,可当我看见他那双眼睛,那双可以称之为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我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看到这双眼睛,我又觉得这世上理应有神明。
我缓缓地凑过去,碰到了他带着酒精味儿的、柔软的唇。
他摁灭了香烟,腾出手来,一手手掐住我的脖子,不断地摩挲我的喉结,一手紧紧搂住我的后腰,近乎残暴地回吻。
夏夜的风缓缓地吹来,我的浑身却火热难耐,我用手勾过他的后颈,戏弄般的捏了一下,谁料他咬了一下我的舌尖,让我不得已松开了手。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我们就这样吧,反正以后再也不可能了。
我脑子已经十分混沌。
我懒得寻找今夜疯狂行为的辩词,因为脑子里装满了他的眼睛,喜悦的、难过的、染上情欲的,还有终于释放欲望后的野性。
世界上是有神明的吧?
神明靠情感击碎理智,于是天下都跟着沉沦。
我和郑小的订婚宴依旧是在我妈举行婚礼的那一家饭店,唯一不一样的一点是,我妈举行婚礼的时候包下了一层楼,而我举行订婚宴的时候我妈包下了一整栋楼。
订婚宴并没有因为他的特殊性质而有意思,我一整晚不过是和郑小一起敬酒,再听旁人说一句般配而已,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我需要在礼乐和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妈提前准备好的钻戒送给郑小,郑小再将男士的素圈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掌声过后,我们按惯例拥抱,我并不敢碰到她的敏感部位,她也对与男人拥抱不敢兴趣,我们只是虚虚地搂了一下,连含情脉脉地不想装,可众人还是一个劲地叫好,欢呼,好像他们真的见证了爱情的永恒一样。
我今晚走走停停喝了不少酒,脑子也有些不清醒。
一不清醒,就想起昨晚的事,我的后腰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世界上最他妈邪门的就是墨菲定律,因为走过走廊,我看见了罪魁祸首。
陈续在那里看着我,神情又恢复了平时的冷峻,我不觉地颤抖了一下,他却看都不看我就直接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高大、挺拔,自嘲般扯起嘴角,心想:
哪有这么多感情,不过是失意人的相互抚慰罢了。
哪有什么神明,不过是理想的一抹淡淡幻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