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恰言

8、第 8 章

　　订婚是订婚了，但是婚礼依旧没有计划好，我和郑小讨论过，她也是挥挥手说到时候再提。
　　我刚订完婚，我妈就在公司给我安排了职务，不过我每天的事情很少，无非就是签签字和碰一些无关紧要的项目，所以只要事情干完，我都会回到家无所事事地翻会儿书。
　　都说人闲就容易东想西想，这几天回来，我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我又不能直接问我妈，只好自己翻翻家里的资料，不过还是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陈续晚上九点过才回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吃完饭，林海华沉默地给他端上热好的一人份饭菜，象征性地问了问他工作累不累。
　　气氛诡谲又僵硬，明明装着一家子人的餐厅，此时只有勺子碰碗的叮当声。
　　收拾好各自上床已经将近十点，我妈朝我招手，说是要带我看东西。
　　我跟着她去了客厅，陈续和陈建良打了招呼就上楼了。
　　“即鸣，”我妈蹲下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相册。“还记得爸爸吗？”
　　她说出这话后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准备坐下沙发的动作僵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提唐辉宇？? 我们都知道，14岁那一年后，这个名字成为了林家不能提的污点。
　　“过来啊，傻愣着干什么？”我妈露出一个舒展的微笑，却并没有让我多放松。
　　我坐到她身旁，她将相册摊开，一半放在我的膝盖上，一半拿在她的手中。
　　我看见她带着钻戒的手颤抖着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我满月宴的时候我爸我妈和我拍的合照，西装革履的绅士和红裙裹身的淑女并肩而立，脸上都露出恬然的微笑，中间的我被放在摇篮里，此时用手扒着摇篮的边框，朝镜头做了一个鬼脸。
　　她无言着翻过这一页，我看到了第二页。
　　大概是我三岁的时候，我爸在陪我荡秋千，我手上拿着他送我的飞机模型，往太阳的方向扔，我们都灿烂地笑着。
　　我记得那场景。
　　因为不懂事所以不知道那个飞机模型是上万元的限量版，我把飞机往天上扔，还因为它没能像真正飞机飞上蓝天而难过，我爸没有生气，他告诉我，飞机模型飞不起来是舍不得我。
　　我应该感谢他那时候守护了我为数不多的童真，虽然在我妈的管教下我很快丢失了它们。
　　我妈的手轻轻抚过我灿烂的笑脸，也笑着说：“他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再往后翻，有一起去游乐园的，有一起去爬上的，还有我骑在小白马上威风凛凛的，无论是哪个场景，都是我短暂的幸福童年。
　　我妈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感动中又夹杂着一丝迟疑和凝重，她露出了从来都以利益为重的她露不出来的神情，温柔的好像真的是一个回忆往昔的幸福母亲。
　　“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很快乐的童年，你恨妈妈吗？”她问道。
　　我摇头，对她说：“我不奢求快乐。”
　　我妈露出满意的笑容，想揉揉我的头，又想到我已经是大人了，便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妈妈给你说过什么？”
　　我说：“记得。”
　　别人听童话故事睡着的夜晚，我永远只会听她念叨：
　　感情是暂时的，利益才是永恒的。
　　利益，利益，利益……
　　我妈的教育是成功的，至少在我身上是，她不用很极端的方式逼我舍弃儿时的玩具，只是在我因为玩玩具错过上课被惩罚后才幽幽地说：“任何一件事情都要考虑好后果再做。”
　　我像是一幅五颜六色的油画，被洗去了所有颜色只留下黑白，长此以往，我好像遗失了感性，就连外人所说的好相处，也是我在学习了无数社交礼仪后形成的。
　　如果剥掉我一层又一层精美华丽的外壳，只会看到我枯萎的、腐烂的内心。
　　我妈上楼后我留在客厅，我看见水果篮里红彤彤的苹果，想着正好给陈续削点水果吃。
　　可惜我削苹果的时候不太专心，水果刀两次划到手指，渗出鲜红的血珠，我暂时懒得管这些，赶忙把水果端上楼。
　　陈续的房门紧闭，我便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走过来开门。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出来，只用浴巾裹住了上半身，水珠顺着胸肌流下，我不要脸地想起那天羞涩的经历。
　　“吃点吗？刚削的。”我把水果端给他。
　　他先是狐疑地打量着我，看我手指流了血，又把我扯进屋，我本来想反抗，但他手劲大得吓人，把我小臂掐得生疼。
　　“我给你拿药。”
　　“不用了不用了，我等下自己涂……你快吃点啊，不然我白流血了。”
　　大概我看上去很轻松，他停下动作，叉了一块苹果。
　　“给陈叔叔也送点吧？你一个人可能吃不下。”
　　“你不吃吗？”
　　我朝他晃晃手指，他却盯着我无名指的戒指看。
　　“我得回去涂药。”
　　他还是死死盯着我，我败下阵来，也叉了一块苹果，没有嚼，含在腮帮子里对他说：“你们吃完就早点睡吧。”
　　房门关上了，我吐出了口中的苹果，回房间等着。
　　大概半个小时就足够了，我再一次来到陈续的房间，他的房门虚虚开着，他已经伏在电脑前睡着了，电脑撒发出的光让他的五官终于柔和了一点，我想，还是睡着的时候好看。
　　我在苹果来放了安眠药，药效大概有四个小时，足够我查找想要的东西了。
　　我小心避开他的身体，然后把手指探向鼠标，屏幕上的图片却让我鼻头顿时一酸。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一直在找这个限量版飞机模型的？
　　我关闭了图片，开始干正事，陈续的电脑上除了工作文件基本上就没什么东西，我差不多把每个文件都点开看了一下，都不是太重要的东西，随即我又点进他的邮箱，撇开工作邮件，我发现有一些不固定的私人号码会在每周五给他发一封邮件，我皱着眉头一条条点进去，才发现基本上每一条的内容都是：
　　“我知道害死你母亲的人是谁，明天9点来xxxx，我们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我闭眼再重新睁眼，电脑屏幕上的字已经被我盯得模模糊糊，但还是那一句话。
　　当我正准备记邮箱地址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林海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嘴角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好久都没说话，连眼球都没转。
　　“妈？”我立马叉掉邮箱，可为时已晚。
　　“这么晚还不睡觉啊？”她偏着头，一边问我一边徐徐地打量着房间内部。
　　“我帮他修改一个文件。”
　　“小续累成这样，都趴着了，你快叫他回床上睡。”她极度耐心地叮嘱我。
　　我的脊椎像是窜上一股电流直冲脑门，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