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恰言

5、第 5 章

　　我吓得连忙轻声窜到一旁的黑暗房间内，躲在那个包间的桌布下，不一会儿，就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
　　“听错了吧？”我爸说。
　　林海华没出声，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关上门。
　　确定他们不再怀疑后，我才灰溜溜地从桌底出来，继续“游逛”餐厅。
　　见到唐既鸣是在中午，我到大厅迎客，摆着早已经僵掉的笑脸，突然感觉衣服下摆被扯了扯，我低下头，发现唐既鸣在我身旁的桌布下蹲着，他全身都是白色西装，却不怕脏地坐在地上，眼睛闪闪发着光。
　　我也蹲下去，用气音问他：“你怎么在这？”
　　他给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朝我勾勾手，示意我再靠近一点，我把耳朵对着他的嘴唇，耳廓像是在被他亲吻。
　　“你还真老实迎客啊？”
　　“不然干什么？”我疑惑地问他。
　　他又扯了扯我，对我说：“你也钻下来。”
　　虽然觉得两个大男人窝在一个桌子下很傻，但我还是钻了下去，我们两个挤在一个桌子下确实很挤，就在我疑惑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又拍拍我，“你跟着我来。”
　　紧接着，我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他熟练地撬起地板，下面竟然有楼梯，他先爬了下去，叫我跟好他。
　　我们弯着身子往楼梯下走，期间不知道西装被蹭了多少灰尘。
　　最后，我们到达一个小暗室，大概就十多平米，亮着一个微黄的小台灯，堆着些杂物，还有几个木箱子，空气中都是灰尘的味道。
　　我看了傻眼，唐既鸣很自豪的样子，问我：“怎么样，酷吗？”
　　我点头。
　　他笑得更欢了，像是在绽开一样。
　　他跪坐在一个很大木箱前，用手摸了一个三棱镜出来，放在小木箱上，昏黄的光线透过三棱镜，我看见了暗暗的彩虹。

　　那天晚上，可能是我经历的16年中，最为印象深刻的一晚。
　　我做梦了，梦见我们在狭窄的暗室中拥抱、接吻，我的双唇啃咬过他的身体，将红印刻成玫瑰花，如愿以偿地留下我的痕迹，我记得那个昏黄的台灯打在他洁白的脊背上，我手掌抚摸着他的蝴蝶骨，像是要把他抛到天上，我记得灯影摇晃、汗滴砸落，白色西装被染得透湿，我还记得他低低地呻吟，有难耐，有喜悦，那轻哼声不停地挠刮着我耳膜，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醒了，卧室里只开着落地灯，微黄的光勾勒着他的床铺，他的床铺空空如也。
　　没有暗室，没有白色西装，没有木箱，可是我的耳边还是他刻意压制但是依然明显地低喘，我后知后觉下床，踱步到卫生间门前，那门紧闭着，微黄的灯光透过门缝虚虚地画了一道线，我的直觉得到了验证。
　　我背靠着卫生间，下身硬得难受，我自虐般不去碰它，只是沉醉般让自己被暖黄包裹。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他带我去暗室的时候，是否也想过我会不会因为凑在耳廓的嘴唇而把持不住？
　　在他关上卫生间的门的时候，他是否也在和我做同一个梦？
　　或者是更早，在我送他玫瑰花的时候，他这么聪明，是否猜到了我的意思？
　　在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撩起衣服，他投球入框，他朝着我笑，他带我看星星，是不是他也想过拥有我的爱？
　　那他真幸运，因为他已经拥有了。
　　我扭动门把手，人生中第一次冲动行事，却发现门被反锁了，我便一不做二不休，喊他：
　　“唐既鸣，你在做什么？”
　　他的喘息突然停了，我听到他走到门口的脚步声，我一下又一下地抠着门锁，呼吸重重地打在上面。
　　“陈续。”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回去。”
　　我的心像是一点一点地被凝滞，我想我必须说出来，哪怕被拒绝，我感受到自己开口，一点一点地吐出我的所有心意。
　　“哥，我的心种了一片玫瑰花园，你知道吗，那里原先是一片荒芜。直到有一天，那里照射到了阳光，我想我该做些什么，我要种一片玫瑰。我挑选最好的玫瑰，以全部精力照料着一片花园，我让每一朵玫瑰以最好的姿态绽放。现在玫瑰花都开了，我想这个花园还没有主人，于是我想把这个花园送给那片阳光。”
　　门内沉寂了很久很久，我的背感到了重量，我知道那是唐既鸣，他也靠在了门上。
　　“陈续，你可能不知道很多事，就连你想要送花的那个人配不配都不知道。”
　　我想要反驳，他却根本没有给我机会，继续说道。
　　“他不需要一片玫瑰花园，不需要一个傻子的真心，他不是阳光。”
　　他的声音很闷，明明没有太多的语气起伏，却让人很难过，我想我真是该死，我让他这么难堪。
　　“别想了，陈续。”最后，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