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恰言

4、第 4 章

　　我终于问清了那一束玫瑰的来源。
　　那天我们并排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背后披着漂亮的霞，路边一个老奶奶推着小车卖着花，中间一簇鲜红的玫瑰花格外显眼。
　　“哥。”我拍了拍唐既鸣的肩，让他看那个小花铺，“你房间那一束花，是哪来的？”
　　“学校有个学妹送我的，怎么了，你想要吗？”
　　唐既鸣和我说话的时候和别人说话不一样，他的眉眼都是飞扬的、舒展的，满脸写着少年意气和一些独有的调皮活泼。
　　“不想要。”我回答道。
　　我的心像被挤压出了柠檬汁。唐既鸣是不是在那学妹的面前也会这样轻快愉悦？他是不是格外珍重那束花，所以才插在花瓶里？
　　“我想买花。”我面无表情地给他说。
　　“我还以为你挂着这上坟脸是想砸了着花铺呢。”他调侃着我，我却并不因此而愤怒。
　　我走到铺子前，挑选了一朵最艳的玫瑰，血红色的柔软花瓣，深绿色的枝叶，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露水，我将玫瑰拿在手上，尖刺将我的手划破皮，我便破罐子破摔地用伤手摘刺，唐既鸣也停下来看我给玫瑰摘刺，他离我很近，近到我的手可以触摸到他的一呼一吸，我不敢看他，只是用余光扫着他便心脏乱跳。
　　“好了，送给你。”我有些别扭地送给他花，把花递给他的那一刻感觉心上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半天没说话，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
　　霞光在他的眼睫凝聚、折射，他的眉眼还是弯弯，脸颊微红，拿着玫瑰花，举在脸前，认真地嗅玫瑰的花香。
　　漫天的瑰丽晚霞和娇美的玫瑰把他的神态衬得格外艳丽。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心尖上，像是晨露滴落在花瓣上，为之一颤。那一刻我有一个不能说的幸福错觉……
　　好像我能拥有他很多很多的爱。
　　我爸和林阿姨的婚礼在十月初举行，在这之前，每天家里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带着礼品来恭祝新婚快乐，我对于上流人士的人情往来不甚了解，对于林家的地位也知之甚少，只是在茶余饭后偶有听闻。
　　林家起家很早，在爷爷辈的时候就已经靠制药技术发达，到林海华的父辈，林家已经在A市靠独有的技术称霸，而林父最为头疼的，就是家中女儿多，唯一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纨绔，林海华是二女儿，大女儿早在大学就与情人私定终身，三女儿刚读完博士，稚气未脱，不适应社会生活，只有一个林海华，机敏聪慧，又兼顾圆滑世故，成了产业继承的不二人选。
　　林海华在二十出头就和同样发达的唐家订婚，两家在商业上便时常合作往来，唐辉宇，也就是林海华的丈夫，在壮年时因病去世，这一下唐家的管理乱了套，林海华趁机在暗中掌控唐家，把林家逐渐发展为一家独大。
　　也难怪不论是政界还是商界的大人物都纷纷来套近乎。
　　不过最让人奇怪的，便是林海华的再嫁，嫁给了一个一穷二白的维修工。
　　外界难免有纷杂的声音，不过这并不能影响既定事实。
　　林海华和陈建良的婚礼如期而至，在林家产业下的一家高级饭店举行。
　　唐既鸣在学校补课，要中午才能到，于是上午只有我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在餐厅里无聊地四处逛。
　　清早就已经到餐厅的人不多，整个餐厅显得难得地冷清，我注意到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留心停了一会儿，才发现门缝中传出来的，是我爸和林海华的声音。
　　我并没有偷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只不过时机太巧，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这事儿，就我们知道就行了，别让陈续知道。”我听见我爸说。
　　“他早晚会知道，还不如早一点给他说。”
　　“那就晚一点给他说。”
　　“为什么？”
　　他们的语气完全不像新婚夫妇般亲昵，不过我已经顾不得这个了，我开始暗自琢磨，一件事情，不能让我知道，但我又早晚会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事情？难道是他们婚姻的真相？
　　“总感觉门外有声音。”林海华突然对我爸说。
　　我被吓了一跳，被迫截停了越飘越远的思绪，还没完全从惊愕中脱离，便听见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