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珅]华清池》解耦合

9、田一的橄榄枝 薛珅，我要

　　将近一月后的一天，姜凡按照惯例去上朝了。薛珅这次没有在池塘边喂鱼，而是在长信阁里，用笔认真推演着。

　　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慢慢地，剩下的同学也需要站队了——在这个波诡云谲的时代，个人的力量如同一棵脆弱的藤蔓，唯有依靠参天大树，才能谋得生存。

　　半晌，薛珅将刚刚写满了繁复线段、图形的纸张丢尽了火炉里，顷刻之间，一切便化为灰烬。他凝视着袅袅升起的余烟，叹了一口气。

　　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可能地使用简单的方法。

　　此时，寻巧走到了他跟前，说：“薛公子，玉妃殿下在门外，他说今日想和您聊聊。”

　　“快把玉妃请进来。”薛珅连忙起身，取出一套御赐的茶具，沏起茶来。

　　田一和倚翠一起进来后，田一就坐在了椅子上，他没有和薛珅客套的寒暄，也并未让倚翠去做这些倒茶的活。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薛珅娴熟的动作，直到他的手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玉妃殿下，请用茶。”

　　举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后，田一机械地笑了一下，示意倚翠后退两步，悠悠道：“薛公子，在这宫中住的这些时日，感觉如何？”

　　薛珅的语调中没有起伏：“自然是极好的。”

　　田一将杯盏随意地置于桌上，淡淡道：“你作为一个侍从，能有这般待遇，还得感谢陛下才是。”

　　“殿下所言极是，陛下天恩浩荡，在下没齿难忘。”

　　“当年本宫初入宫闱时，陛下也曾日日流连于长春宫中。只是，陛下身边，从不缺新人。”说到这，田一的脸上浮现出留恋之意：“如今或许陛下还记得本宫，不过这恩宠，终究是淡了。”

　　“殿下与陛下相识已久，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自然不是我等能够比拟的。”

　　田一凝视着薛珅谦恭的姿态，不由想：薛珅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薛公子的宽慰，本宫心领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待你的好，又能维持多久呢？今天你是陛下的心头好，阖宫上下都不敢怠慢了你。他日陛下又有了新欢，你在后宫前朝都没有名号，届时你又将如何自处？”

　　“微臣不敢妄测圣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话虽如此，但……”田一把声音压低了些：“你难道就不想在这后宫之中，有个倚靠？”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十分欣赏薛公子的才华，若是薛公子能为本宫效力，本宫定然会保公子在这后宫内一世无虞。”

　　“微臣谢过殿下的好意。只是在下出身微寒，胸无点墨，恐怕没法为殿下效命。”

　　见薛珅推脱，田一也不恼怒：“如此，真是可惜了。本宫不喜欢强人所难，那薛公子便自求多福吧。”

　　田一和倚翠刚从长信阁里出来，倚翠就不满地嘟囔道：“放眼整个后宫，谁不知道殿下出身名门，父兄都在朝为官，受到陛下的敬重。和殿下交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还不识抬举。”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不过这个决定，倒是很符合‘薛珅’以前的风格。”

　　倚翠有些疑惑地问：“殿下认识他？”

　　“算是。”田一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交情不深。”

　　不知不觉间，田一忽然想到了他和宋以得等人与尖子班的薛珅、姜凡以及张涛打辩论赛的情景。

　　那天，他作为普通班的辩手，打算从学习过程入手，体现学习中进步的重要性。而站在反方的薛珅，穿着他标志性的绿毛衣，说：‘我认为成绩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我常年年级第一而没有丝毫进步而否定我的成果。’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炫耀的嫌疑，但不可否认的是，薛珅的确有说这番话的资本。实际上，又有几个人能发自内心地认为过程比结果重要呢？

　　他已经忘了当时自己是怎么完成这场比赛的，总归是运用以往的经验、例子，寻找对方逻辑中的漏洞，这些在那一场辩论中，是最无关痛痒的东西。

　　隔着十几米的主席台，他费力地眺望着，想要从薛珅脸上看到一丝类似‘轻蔑’、‘鄙夷’的情绪，可是没有。

　　就算薛珅的语言被辩论的环境浸染上了攻击性，他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晚上，田一回到家中时，又听到母亲大肆夸奖薛珅等人：多才多艺，成绩优秀，待人彬彬有礼之类的话语。

　　想到白天辩论赛上的情景，田一感到十分烦躁，脱口而出道：‘妈，你不知道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吗？’

　　母亲明显愣了一下：‘你这孩子，多学点人家好的，别成天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母亲转眼间就忘了他说过的话，但是他自己对于他不经意间吐露出来的真实想法依旧历历在目：原来，他打一直发自内心地觉得薛珅是个虚伪的人。

　　他不厌恶姜凡对于自己数学成绩直白露骨的评价，却打从心底反感薛珅永远温和的脸庞。薛珅明明占尽了学习上的优势，偏偏还要在为人处世上压他这个成绩平平的学生一头。

　　田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只能勉强称得上是泛泛之交的薛珅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是妒忌，厌烦，还是兼而有之？

　　这些他都懒得去搞清楚。不过，时过境迁，今时今日，他既然成了玉妃并且薛珅只做了一个普通的侍从，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田一自然不能错过。

　　要撕下薛珅的假面，摧毁他的伪装，把他从众人的赞誉中拽下来，然后用事实告诉所有人，所谓的‘学神’，也不过如此。

　　“晚上本宫要出宫一趟，你帮我掩饰下，不要走漏了风声。”

　　夜晚，相府门前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管家从外院匆匆跑入陈晞坐的厢房中，小心翼翼地对陈晞说：“丞相，玉妃在外面，说要见您。”

　　玉妃？陈晞思考了一下，根据他前段时间对宫内信息的掌握，这个人应该叫田一，是张涛在普通班的同学。

　　“让他进来吧，不要被有心人看到了。”

　　“是，在下一定小心。”

　　待田一坐在陈晞旁边时，陈晞吩咐李管家奉上两杯茶水，而后笑盈盈地问道：“玉妃殿下，你可知擅自进出宫闱是重罪？”

　　“无妨。反正我已经托姜凡关照了。”田一没动桌上的茶，接着说道：“陈晞，时间紧迫，大家都是熟人，我们不妨开门见山。”

　　“请说。”

　　“今天一早我邀请薛珅为我效命，他拒绝了。我想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宫人，这不合常理吧。”

　　“我派人查了‘薛珅’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但是只能确定最近一两年他的确流落民间。再往前，他的履历一片空白。”陈晞也开诚布公地告知了自己的信息，旋即道：“话说回来，他就算不和你结盟，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或许。”田一并不在意陈晞的怀疑：“不过你就不好奇吗？”

　　“哦？”

　　“好奇‘他’究竟是谁。”

　　“怎么，你想帮我论证？”

　　“丞相虽然党羽众多，但是在后宫中有一个知根知底的内应，总是好的。”

　　“的确。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作为后妃，难道你不应该帮姜凡么。”

　　“因为我也好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凡和薛珅走得太近了，做事难免束手束脚。”

　　“就只是因为这个？”

　　“我想，这个理由，分量足够了。”

　　“那，你打算如何做？”

　　“这便是我的事了，丞相。毕竟，想要试探一个人有没有真才实学，方法有千千万万。”田一终于喝了一口茶，悠悠道：“那以后，我就是丞相的同僚了。”

　　“嗯。事成之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