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珅]华清池》解耦合

35、遗忘的记忆 姜凡想起了

　　傍晚，章华台。

　　这段时间，姜凡一直在思念薛珅。很奇怪，自有记忆以来，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从前，在现代社会，他们有便捷的通讯工具。即便他和薛珅没有每天见面，通过社交软件联系也是一件非常方便的事情。他突然意识到，在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里，他和薛珅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对话。

　　姜凡自认为是一个自律的人：他会把每一天的时间都仔细地排好，然后像执行程序一样，从上往下按部就班地照做。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学习……计划对于他来说，显然是能够得到百分之一百的贯彻的。

　　而‘和薛珅交流’这件事，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就成为了他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现在，他对薛珅感情的加深明显又强化了这一习惯。以至于他这次出宫后，非常地不适应。

　　宋以得的侍奉无疑是无懈可击的。但是没有薛珅在身边，他就觉得生活一下子单调了起来。

　　他想起以前薛珅在齐王门下，受命装作小白花接近自己，后来又开始想方设法为自己谋划；他回忆起薛珅高超的棋艺和扣人心弦的琴声，这些惊艳四座的才华让薛珅显得风情万种……那张狡黠的、聪慧的、温柔的面孔，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么薛珅现在又在干什么？在帮陈晞出谋划策？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的情绪就瞬间低落下来，继而开始不满齐王拒绝后妃随驾的提议。但除了陈晞，他又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为了削减这些烦躁，他进入了系统，准备处理一下主线任务。

　　进入系统后，他发现不仅主线任务‘说服群臣与七日后到围场进行狩猎’已经完成，当领取完任务奖励后，新弹出的任务‘安全抵达庆正围场’也已经是完成状态了。他一并领取完两个奖励后，发现下一个主线任务是‘营救陈丞相与淑贵妃’。

　　系统：恭喜宿主人物等级已达到20级。新功能模块‘遗忘的记忆’已激活，当前正在为您加载，请稍后。

　　姜凡：陈晞和薛珅遇到什么危险了？

　　还没等到系统回答，张涛就一路小跑到了他歇息的帐篷里。跟在张涛后面的，还有一脸忧虑的谢宇。

　　“陈晞和薛珅遇到刺客追杀，摔下了悬崖。”谢宇见张涛支支吾吾的样子，索性把情况如实说出：“现在生死未卜。”

　　尽管在系统任务的暗示下，姜凡已经猜到了一些，然而在他亲耳听到这句话时，他依旧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撑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费劲地走到谢宇和张涛旁边，问：“那现在，有没有派人去救？”

　　张涛答道：“只派了少数人和陈晞的部下宋侍郎一道去搜寻。一来是因为齐王那边虎视眈眈，我们若是调离太多人马，恐怕有危险，二来……”

　　姜凡深吸了一口气，意图使自己的隐隐作痛的大脑冷静一些：“二来什么？”

　　“据宋侍郎那边说，因为先前有废相的传闻，陈晞那边的人都认为这次是你派人去刺杀他的。”张涛有些为难地说：“所以派的人多了，他会以为圣意是要，斩草除根。”

　　“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在这干等着？”姜凡攥着拳头，感觉自己面部都有点发凉——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他现在的脸色肯定十分难看。

　　系统：模块加载完成，已为您自动开启，祝您体验愉快！

　　“你先别急，薛珅是主动提议和陈晞一道的，也许他早就有办法……”谢宇刚说到一半，就发现姜凡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去。他连忙一把把姜凡扶住，冲外面的侍从喊了一声：“传御医！”

　　‘遗忘的记忆’模块启动后，姜凡觉得自己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很多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迅速地涌入，然后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按照时间线拼凑在了一起，将他带领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原来，在他戴上那副来路不明的眼镜后，他并没有穿越成皇帝，而是先成为了齐王。

　　当时，他一身夹克加衬衫的装扮出现在齐王府内的时候，所有的幕僚都觉得他吃错药了。除了薛珅——和他的格格不入相比，薛珅穿着文官的朝服，低着头站在一群臣子中，并不算瞩目。

　　而当薛珅抬起头和姜凡对视时，他露出了欣喜、忐忑的神情，在他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姜凡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薛珅比他来得早几天，当时的职位是尚书。他有理由怀疑，薛珅和他的对应关系，和这一世刘尚书和齐王的关系相似。但是相比于江和懿对刘向明的态度，他能做到全身心地信任薛珅。

　　他从第一世开始，就绑定了系统。他不清楚薛珅是否有系统，薛珅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明确的:他们一定要打压皇帝和丞相的势力，坐上至高无上的宝座，才能活下来——在齐王这个位置上，除了夺权，他没有退路。

　　那时候，他的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非常多。他不仅需要上朝议事，定期跟幕僚们开会商讨使王府势力壮大的策略，还要想方设法地收集关于皇帝和丞相的情报……而薛珅则一直辅助他做这些繁杂的事务，从头到尾。

　　甚至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为过。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每天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薛珅商讨未来规划。围绕天下局势，薛珅总是能给他许多观点和启发。

　　有时候看着薛珅坐在他旁边端着茶，侃侃而谈的样子，他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们在讨论的并不是天下大势，而仅仅是一道数学压轴题。

　　和现在相比，第一世他和薛珅的之间的关系要生分许多:他们不会同床共枕，连牵手也不曾有过。唯一一个拥抱，还是在薛珅的弥留之际。

　　当时，他和薛珅的之间延续乃至升华了在学校之间的相处模式。他自身的惯性，让他越来越习惯于这样的状态，不愿意做出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举动。

　　姜凡近乎固执地认为，任何升华关系的行为都是一场冒险，当你想要获得更多的时候，你可能连原本拥有的都会失去。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也不做。

　　穿越后的头十个月，他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任务。直到围棋大赛的开始时，赵国使节出现了。那时候的赵国使节还不叫白经略，长相也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但是棋艺的高超，倒是一脉相承。

　　比赛时，使节把所有朝臣都打得落花流水，还和皇帝下了个平手。他的傲然不羁，使得皇帝和丞相都对他移不开眼。姜凡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唯一让他略微不满的，是薛珅的目光也在使节身上停留了很久。

　　正当他准备询问薛珅这个棋手有什么魔力时，薛珅率先开口了：“姜凡，你会喜欢像赵国使节这样的人么？”

　　“不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在我看来，你比他厉害得多。”

　　如果他能够神情温柔地说出这番话，那么这会被他的朋友、同学一致认为是一句浪漫的情话。可惜他说的太过平淡，在薛珅眼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就如同单调递增函数的导数恒正一样。

　　薛珅很久都没有应答，他的表情谈不上喜悦也与悲伤绝缘。正姜凡打算补充说明几句时，他开口了：“皇帝和丞相会喜欢他的。这种感觉，或许你不会明白吧。”

　　“什么感觉？”

　　“就是你碰见了一个人，他身上某一种特质让你特别着迷。很快你就发现，他就是你理想的爱情在现实中的映射。”

　　他仔细地想了下，发现自己确实不明白。然而薛珅的目光太过炽热，让他话语中的每个字都带上了神秘的力量，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自己困惑的内心。

　　在他即将缴械投降，追问薛珅话中的意思时，薛珅没有就这个话题延展下去，而是提出了让赵国使节充当貂蝉的角色，来离间皇帝和丞相的关系。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里，薛珅都异常繁忙。他不仅要时常和赵国使节对弈，以了解使节在宫中生活的近况，还要想方设法地散布诸如皇帝要罢相的流言，促使君臣离心。好几次姜凡看见薛珅时，都觉得他异常的憔悴。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姜凡又没办法让薛珅将这些决定他们未来的事情委托给旁人。

　　他只能许诺，待自己君临天下后，一定要和薛珅一起，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后来，他曾不止一次痛恨自己的迟钝。若是他早一点发现薛珅身体的问题，他们的第一世是否就不会是这般惨烈的结局。可是到最后他恍然时，木已成舟。

　　皇帝曾想将赵国使节纳入后宫，这自然遭到了朝臣的极力反对。首当其冲的便是丞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正为争夺赵国使节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连着好几天，皇帝都心情不好。正当此时，一名圣上的宠臣便提议皇帝去秋猎，在此期间放松一下心情。

　　宠臣的主意得到了朝廷上不少大臣的响应。薛珅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也觉得可以借机对皇帝和宰相下手了。于是，他们安排了一出刺杀大戏。

　　简而言之，便是派人去追杀丞相，再嫁祸给皇帝。同时再让赵国使节在两派之间游离，煽风点火。在两人周密的安排下，这次秋猎成为了彻底破坏皇帝和丞相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丞相死里逃生后，决定和他联合，发动宫变把皇帝赶下台。而他假意和丞相结盟，实际上则暗中埋下伏兵，准备将两股势力都一网打尽。

　　从秋猎的围场回宫时，薛珅就已经病了。他担心薛珅病情加重，让薛珅接下来几天都好好休息，并等着自己的好消息。当时，他还自信满满地以为，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自己完成了‘铲除皇帝与宰相’的任务，并且登基称帝，就能和薛珅一起回到现代校园。

　　宫变发起，一切都和他预期中的一样。他很顺利地将丞相的势力连根拔起，并软禁了皇帝，却等来了薛珅病重的消息。

　　他急急忙忙跑回了齐王府。几天没见，薛珅又清减了很多。躺在榻上的薛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带着残存的血丝。他把薛珅搂在怀里，发现薛珅全身冰冷，怎么也捂不暖。

　　“姜凡，你怎么哭了？”薛珅怔怔地拭去他的泪水，说：“别哭，说不定，你能回去呢？”

　　“你就这么丢下我？”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什么宏图霸业，皇权富贵，回到原来的时空……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薛珅要死了。

　　“别难过。”薛珅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握了一下他的手，最后终究是松开了。

　　“薛珅？”他呼喊着怀里的人，却再也没有得到回答。

　　台阶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淡紫色光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缓缓踱步走出。他全身上下破破烂烂，衣服皱皱巴巴的，上面满是积灰，皮鞋都开胶了，与之相反的，是他满脸的兴奋与雀跃。

　　男人说明了来意：“游戏公司让我到这里来，带你回去。”

　　“你是谁？他为什么会死？”

　　“时至今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告诉你也无妨。”男人一脸嘲讽地望着姜凡：“不仅你有系统、有任务，他也有。你的任务是夺得王座，而他的任务不仅仅是辅佐你成就霸业，还要攻略你，得到你的心。”

　　“你说什么？”姜凡猛地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男人跟前，狠狠地揪起他脏兮兮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人都死了，你急有什么用。”男人嗤笑一声：“我改了游戏程序的代码，他的攻略根本不可能成功。只要攻略失败，系统就会启动自毁进程，造成玩家死亡。补充一句，紧急制动的代码也被我注释掉了。不过现在程序员估计已经把这几个漏洞改好了。”

　　话音未落，姜凡就用了十足的力气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让男人的脸顷刻之间肿了起来：“你这么想置人于死地，是巴不得这个公司出事吧。”

　　男人捂着脸，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对。这是我作为一个商业间谍的基本素养。”随后男人就把姜凡往传送圈里拉：“行了，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跟我回去。”

　　从理智上讲，姜凡应该跟男人离开。毕竟这个时空里险象环生，游戏公司内部形势错综复杂，他在这个世界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但是，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薛珅就是真的死了。重阳清明两杯酒，初一十五一炷香，从此往后，他只能在回忆中和这些节日里祭奠薛珅了。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情境，他就无法忍受。

　　“我不走。”

　　男人哪里管他这么多，他一边拼尽全力地把姜凡往阵法里面拖，一边喋喋不休：“要不是我暴露了，被人威胁，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最后一刻，姜凡挣脱了男人的桎梏，一脚把男人踹到光环之中，目睹了男人一脸惊愕地同光环一道消失。

　　他要留下来，挽回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