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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刘向明怂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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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刘向明听闻昨天晚上田一深受打击,便来到长春宫探望田一。倚翠告诉他,玉妃自打从翊坤宫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在晚上入睡前,他还喝了好些酒,怎么都拦不住。现在不知道醒了没。
根据倚翠的描述还有昨日侍卫的禀告,他已经猜了个大概。于是他在门帘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屏风的外框,得了田一的应答后才走了进去。
田一已经醒了,他瞧上去鬓发散乱,神色疲惫,眼底的乌青连脂粉也掩盖不住,使得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颓败的气息来。
“刘尚书现在不操心陛下的事情,反倒来长春宫做客。”对于刘向明的到访,田一明显提不起心力招待,但却不得不把场面话说足:“本宫真是受宠若惊。”
“薛珅的回答,让你失望了吧。”刘向明自顾自地坐在了田一的旁边,见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便给自己倒了些茶:“我原以为,有些话你在开口前,便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人都是这样,喜欢自我感动,自我欺骗。”
显然刘向明的话对于田一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田一的脸色更难看了些,碍于形势他又不能对刘向明发难,只好阴阳怪气地接道:“是么。看来刘尚书您,很有体会啊。”
刘向明直接无视了田一语气中的讽刺意味:“那是自然。因为我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我一样。”
“什么意思?”田一没料到刘向明会和自己共情。他是三班的学生,而刘向明则是一班和二班的老师,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也想不通刘向明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接下来,刘向明跟田一讲了一段经历。
他刚到A中教学时,便听说了不少关于江老师的事迹。名牌大学毕业,数学物理双学位,教学只是为了挑战自己……即便他还没见过本人,他就已经感受到他和江老师之间的巨大鸿沟。
对于他这种普通人来说,教书只是他为了追求稳定做出的选择。而对于江老师,刘向明下意识地认为,哪怕有一天他突然说要辞职创业,自己大概也不会觉得奇怪。
在他原本的构想里,他和江老师只会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事实上,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也的确如此。
一切的转折始于一次公开课,他和三班的老师叶志新等人一道去尖子班旁听。
公开课上,江老师给尖子班的同学讲了很多知识定理。如果按照高考的标准来看,这些知识都远远超纲了。尽管如此,班里的学生依旧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举手提问。
其中最积极的两个学生就是姜凡和薛珅。他们提的好些问题都是自己从来没思考过也没深究过的角度。
就这样,在这种玄妙的氛围的烘托之下,干瘪晦涩的理论也在江老师的口中变得栩栩如生起来。连带着江老师这个人,似乎都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下课后,薛珅和姜凡还在讲台上锲而不舍地询问着。此时,来听公开课的老师陆陆续续地散了,唯有他还坐在在原地,目光定格在教室的讲台上。
教室正门外,谭经国校长正在和一群教育局领导们阐述着A中的教学理念,江老师的出色教学成果以及尖子班的优秀成绩。教室内,有几个同学站在姜凡、薛珅身后听着他们和江老师的讨论,有的同学则看起了言情小说。只有他好像独立于这一切之外。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江老师对待那两个尖子生的态度更温和一些。在和他们讲题的时候,江老师才会褪去平日里冷淡的疏离的精英气息,糊上一层若隐若现的和蔼、包容的师长的影子。
此情此景之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情绪:江和懿本人便如同一幅美轮美奂的世界名画,他应当被裱在画框里,供人瞻仰;而不是被随意地放在市场,被每一个路过的顾客询价。
当然,那时这个古怪的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瞬。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了尖子班的代课老师后,江和懿和他渐渐熟络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对于将人生中所有的崇拜都倾注到了江和懿的身上,而于江和懿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同事而已。他和薛珅、姜凡等人在江和懿心中的地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还不如江老师那些聪慧过人的学生。
作为成年人,他非常清楚很多事情都没有结果。所以在穿越到这里之前,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朴实无华的教学生涯,没有对任何人阐述过自己内心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穿越到了这里。
刘向明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磁性,说起话来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意味,让田一禁不住沉浸在了他的叙述里,脱口问道:“后来呢?”
“接着就是我们都因为薛珅来到了这个时空。在没有遇到薛珅之前,我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在这里,我要竭尽所能,让他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可是……刘老师,”田一思考了一下措辞,谨慎地问道:“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亲自操刀呢?”
“因为他是个天才,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田一愣住了。刘向明的解释让他陷入了更迷惑的深渊,他想要表达自己的不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在刘向明很快便接着说了下去:“但是现在,我能和他比肩,我能打压我看不惯的人,我可以让皇帝和宰相都对我心存忌惮。我还是从前的我,你知道变的是什么吗?”
田一摇了摇头。
“是齐王府这个平台,带给我的权与力。”刘向明嘴角绽开了一个笑,却让田一不寒而栗:“知道你为什么争不过姜凡吗?因为聪慧?因为真心?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致命的原因是,姜凡是一国之君,而你不过是一个后妃。即便现在真正的权柄在齐王和丞相手上,‘王座’这个平台带给他的东西,足够他来压制你。”
“……原来如此。”
“如果姜凡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低阶文官,他根本不可能和你竞争。陈晞也是一样。倘若你想得到薛珅,就同我一道把他们俩从这个权力的平台上赶下来。”
显然现在田一已经被他说动了:“那我要怎么做?”
“我听闻你的父亲田侍中在民间有很多产业,他与很多印书册的店主都有往来。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传一些关于薛珅的流言。”
刘向明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了关于他的计划,田一的表情逐渐变为震惊:“可是,这样不会伤害薛珅么?”
“放心,自然不会。”刘向明使自己笑得尽量真诚。在得到了田一的允诺后,那个笑容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中午在昭阳殿用膳时,刘向明还在敬佩自己的绝妙计策。然而,突然慌慌张张闯入的黄从官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尚书大人,赵国的白使节和王参政在宫门口求见。说,说上次还没尽兴,这次要在宫外游山玩水,顺便与淑贵妃再对弈数局。”
“……知道了。”心情愤怒到极点后,刘向明反倒显得无比平和,他摆了摆手:“你去安排淑贵妃出宫吧。”
黄从官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刘向明的神色,试探性地问:“尚书大人,就这么放了他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嗯,让田一跟着他出宫,看看除了两个赵国的臣子,还有谁去接应薛珅了。”
安排好这些后,刘向明再抬眸看向满桌的珍馐佳肴时,已经觉得索然无味。在方才,他完成了一场瑰丽的幻想:通过田一散布薛珅是祸水的谣言,在民间引发百姓对淑贵妃的不满。而后找几个帮手和几个民间的刺头一块,假装逼宫。再后来,他便可以装作万般无奈地让薛珅自尽,来维持朝廷稳定。
总之,到这个节骨眼上,姜凡、陈晞都远在庆正围场,薛珅就真的是无处可逃了。而消息传过去要隔几天,姜凡他们再快,赶回来也要两三天。那时候就算他们有心要救薛珅,也为时已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棋差一招。
宫门外,京城。
田一和薛珅坐在一辆马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由于京城内道路很平稳,车厢内非常安静,偶尔才会传来一阵车轮碾过地面微小障碍物的声音。
原本田一还在担心,今天再次与薛珅相见,他会指责自己昨日的行为。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于薛珅而言,他大概和之前学校里的无数表白者毫无区别,唯一稍有不同的,就是他更偏激一些,而已。
当他们路过一家装潢气派的客栈时,马车停了。
“你坐上刘向明的船,无异于与虎谋皮。”薛珅下车前,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田一:“无论是本分地当你的玉妃,还是跟着陈晞做事,都比帮刘尚书安全。”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当薛珅捕捉到‘恨’这个字时,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特的悲悯。这种情绪让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田一,而仿佛在看任何一个艰难生活的人,在喟叹损坏的珍奇玉器,在惋惜干涸的湖泊……在惆怅世间所有被毁坏了的美好。
“我不恨任何人。”薛珅丢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往客栈走去。
田一连忙去追,刚跑了两步,就猝不及防地与从客栈门厅里走出来的陈晞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