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他想退休》啊对对对对对对对

3、魔君跑路的第三天

　　虽说是赶路，但顾及到云韫此刻的身体状况，言衍每日只会在白天御扇飞行，晚上还是会降落到路过的城池中寻客栈休息。
　　“请问还有空余的客房吗？”言衍敲了敲客栈的柜台，不出意外地再次得到了老板满含歉意的回复：“抱歉啊客官，本店客人已经满了，要不您去看看别家……说不定还有空的呢。”
　　他向客栈大门外张望了一下。眼下正值二月初春，天气算不得和暖，街上人群却熙熙攘攘，红绸与彩带被张贴得到处都是。他若有所思地问：“老板，今天这城里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人怎的会这般多。”
　　“今天是咱们锦绣城的流苏节啊！”老板一拍脑袋，兴高采烈地道，“这位客官，你算是来对时候了！这流苏节又名姻缘节。按习俗，是去灵澈寺向白流苏树神祈福求姻缘。今日晚间还会办花灯会。若是在看花灯时还一不小心看中了哪位公子小姐，便可把自己的姓名年龄、生辰八字封在锦囊内丢给自己的心上人。若那人也有意，便可以花灯相赠。客官，你们算是赶上热闹的时候了！别的不说，光是晚间的花灯会，可就好看极了。”
　　言衍闻言恍然，随即便兴致勃勃道：“小云韫，反正客栈也都满了，不如咱们去那灵澈寺看看热闹呗？难得赶上这么个节日，不去玩玩多可惜啊。”
　　“也好。”
　　云韫抬眼，看向门外喧闹熙攘的人群。
　　人间是泛着烟火气的鲜活。他长于仙宗，居于高山，自幼便独自修行，除了师尊与师兄以外几乎了无牵挂。他并不懂什么叫作人情世故，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何自己没有亲人朋友，似乎早已习惯孤身一人、离群索居。所有人大概都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但他却并不厌恶人间的这份鲜活。
　　也许是因为……这份鲜活，总能让他回忆起年幼时遇见过的一个人。
　　一个特别的、鲜活的人。
　　言衍握着云韫的手行走在街道上，美其名曰“怕他走丢”。云韫沉默地随他去了，只是在言衍被街边小摊上的一些新奇小玩意儿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地微微松手时，才稍稍用力地反握回去。如此一来一回几次，言衍终于察觉到了云韫的动作，笑嘻嘻地半转过头，凑到云韫面前道：“怎么，喜欢和我牵手？”
　　云韫摇头，诚实道：“怕你走丢。”随机好奇道，“不能牵手吗？”
　　虽然……他好像，的确并不讨厌和言衍牵手。但为了防止言衍嘚瑟，他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来。
　　言衍一噎：“……”
　　他顺手救下的这个少年似乎很是单纯，仿佛一张白纸，对许多人间的规则都不甚了解。言衍思考半晌，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牵个手应该也没什么事，更何况云韫现在还受着伤，牵手也只是为了防止他走丢遇上什么坏人。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决定还是要好好教育一下云韫：“牵我的手当然没什么问题啦，反正我们都是男人嘛。但是小姑娘的手可不能乱牵啊，除非你喜欢那个姑娘，而且那姑娘也喜欢你。不然可是会被当成流氓乱棍打出去的。”
　　云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衍也不知他究竟领悟了什么，只是有些兴奋地抬头道：“小云韫，你看，灵澈寺！”
　　寺庙坐落在山顶，被围裹在山林间的满目苍翠中。据说这寺的寺名是来自许多年前一位名为灵澈的高僧。它的历史似乎很悠久，外围的墙皮被香火浸染出深浅不一的墨色。屋檐砖瓦皆齐整精致，边缘却不可避免地攀上了青苔。层层石阶铺向宝殿深处，阶前池中红白锦鲤欢快自在。不难想象这座寺庙往日寂寥幽静、门庭深冷的模样。只不过今日，人群冲淡了禅院寂意，带来了几分喧嚣热闹。
　　言衍和云韫一起信步拾级而上。山中温度比城中还要低些。言衍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外衫替云韫披上。云韫看起来有些惊讶，道：“无事，我不用……”
　　“还是披着吧。”言衍有些担忧地探了探云韫额头，“你现在还受着伤，没多少灵气护体避寒，万一冻着了岂不是伤上加伤。”
　　“……多谢。”
　　“小事。”言衍摆手，“说起来，我平常其实也并不是很细心的人。但是不知为何，我看着你总觉得亲切，总想顾一顾你……”他摸着下巴思索半晌，恍然道，“啊，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投缘吧。反正你不用在意这些，更不用说谢谢。举手之劳罢了。”
　　云韫垂下眼，轻轻点头道：“嗯。”
　　“我也会……多顾着你的。”

　　言衍正有些艰难地拉着云韫往前走。越往上人越多，他的全幅心神都放在了“不要让云韫和自己被人群挤散”这件事上。云韫的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并没有传进言衍耳中。他奇怪地看了一眼眼神突然坚定起来的少年，感觉自己刚刚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算了，以后再问云韫好了，言衍心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进了寺内。
　　出乎他的意料，寺内空间并不大。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一株巨大的白流苏树。流苏花团锦簇，仿佛覆霜盖雪，又如朵朵漂浮在翠绿枝叶间的云。流苏树旁有一排崭新逛街的竹简。而树间枝丫上则用红绳系挂着许多同样的竹简，竹简上似有墨痕。
　　言衍四处观察了一下，没看见一个僧人，只有许多年轻的郎君与姑娘在此来往穿行。他们将写好晾干的竹简握在心口，虔诚地向白流苏树拜了三拜，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束发的红发绳解了下来，用发绳穿过竹简上方小孔，将其系在了树枝之上，再拜了三拜，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风声穿堂而过，竹简也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红发绳系竹简，挂之于树……想来是这里的风俗。”言衍想了想，在储物袋中掏了掏，竟真掏出了两条红发绳来。他将其中一条递给云韫，轻轻一眨眼，笑道：“反正来都来了，不如祈个姻缘再走呗？”
　　“我不想求姻缘。”云韫罕见地拒绝了他，俊俏的小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绷得有些紧，在言衍看来似乎是有些……羞涩？一旁的一位白衣姑娘似乎是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二位公子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吧？”
　　这姑娘也有些奇怪。明明白流苏树的枝叶花朵已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几乎漏不出几丝阳光，她却还是撑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细看之下，面色也有些苍白。言衍闻言道：“正是！这位姑娘，难道这树神还有些什么别的讲究吗？”
　　白衣姑娘摆摆手，指指那些在白花绿叶中摇摇晃晃的竹简，道：“倒也不是什么讲究不讲究的。其实一开始，这白流苏树并不是单求姻缘的。也有许多人向树神求平安、求康健。只不过近些年来，不知怎么回事，大家都来求姻缘了。若是这位小公子不想求姻缘，那不妨试试求些别的。这树神啊，其实还真是挺灵验的。求一求，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她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道，“毕竟……心诚则灵嘛。”
　　言衍恍然道：“多谢姑娘！”然后好奇地问，“那姑娘你呢？你也是来求姻缘的吗？”
　　白衣姑娘顿了顿，眼中笑意淡了些：“我不是。我只是来替一个人求平安的。”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小女子先下山了，二位慢慢逛。有缘再见。”
　　言衍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怪异之感一闪而逝，却没来得及细想，只能拱拱手道：“多谢姑娘，有缘再会。”然后转过头，把一条红发绳直接塞进了云韫手中，道，“不管你求不求，先拿着。我写个竹简去。”
　　云韫一怔，没反应过来，只得被迫接下了发绳。他慢吞吞地走到言衍身边，只见言衍龙飞凤舞地在竹简上书了四个大字：“早日退休”。
　　云韫：“……”
　　言衍似乎是察觉到了云韫的靠近，笑眯眯地抓起竹简，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真诚愿望，然后便迫不及待将它挂上了树，接着拜了三拜。最后还轻轻拍了拍树干，鼓励地道：“听说你很灵的。加油。”
　　云韫：“……”
　　言衍拜完便打算离开了。临走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冲云韫喊道：“小云韫，我在庙门口等你！你写完挂完就来找我啊！”
　　云韫向言衍点点头。他蜷了蜷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一块竹简，以灵力为刀，刻下了一行字。然后用言衍给他的发绳穿过小孔，系在了言衍那块竹简旁边。他并没有拜那三拜，而是注视了一会儿白流苏树。
　　流苏花亲昵地落在他的肩头。盛放的白花几乎遮挡住了大半个天空，却好似不忍心遮住落在少年身上的阳光一般，在微风中轻晃着枝丫为他留出一道空隙。暖阳轻触少年面颊。他沉默地拂去肩头落花，然后转身离去。
　　而原本应当早已离开此处的白衣姑娘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上。明明阳光都已被长廊廊顶挡住，她却仍然撑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姑娘微微俯身，捻起一朵飘落的流苏花。她笑吟吟地望着云韫远去的背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真是一对……有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