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他想退休》啊对对对对对对对

2、魔君跑路的第二天

　　云韫沉默一瞬，还是点了点头道：“多谢。”
　　他与眼前之人素昧相识，但对方既然肯救下他，想必并未对他抱有恶意。更何况……
　　云韫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他的身体年龄倒退了。
　　这意味着他此时正受了前所未有的重伤，重伤到甚至无力维持人形本体，只能通过缩小身体来减少维持人形所需的能力。而他甚至没能看到偷袭之人的脸。这要么意味着偷袭之人比他强上太多，要么意味着那人精准地掌握了他所修炼功法的弱点，因此才能做到几乎一击致命。
　　云韫拧眉，心中已经勾描出了几个大致的人选。熟悉他的功法、知道他的闭关地点、能够无声无息接近他还不被察觉到的人……
　　难不成是宗门里出了内鬼。
　　“小云韫，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言衍看着少年微蹙的眉头，笑嘻嘻地给他递了一杯茶。少年沉默地接了过去，却没有喝，而是把茶置放在床头的柜台上。言衍挑眉，心道这小家伙的警惕心倒还挺强，便也不再多言。两人就这样相处了大半天倒也相安无事。云韫似乎是不爱说话，一本正经地闭着眼睛盘坐着，好像在试图通过吸收灵力进行自我疗愈。他闲得无聊又不好打扰人家疗伤，只能懒懒地打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看云韫。
　　平心而论，这小子长得倒是很不错。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眉宇清明，仙气飘飘。虽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是个标准的正道小仙君模样。按理来说他一个魔君本不该多管闲事，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救下了这少年，并且还不知为何对这少年生不出半分对仙界正道的厌恶来。那双冷绿色的眼睛，更是让他莫名感到一丝熟悉。
　　这不可能啊，言衍摸着下巴心想，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有着一双绿眼睛的人。更何况，以云韫这般盛的容貌……他若是见过，又怎么可能忘记？
　　言衍啧了一声，心道，我应该不是那种会见色起意的人吧？
　　……大概、应该、也许、不是的吧？

　　云韫缓缓睁开眼。
　　如他所料，体内五脏六腑皆有受损之象，若非他自身灵力强大勉强护住丹田与心脉以及言衍喂给他的止血丹药效力非凡，恐怕他早已因内伤过重而陨落。思及此处，云韫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一旁倚着美人靠睡得正香的黑衣青年。
　　青年有一幅招人喜欢的好样貌。一双清亮的桃花眼中常常溢满笑意，却又不显轻佻。他很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个人，但不知为何，这人总让他感到有些眼熟。尽管知道能拿得出这种奇药的人身份绝不会普通，他心中却对言衍提不起更多的戒备之意。
　　正好可以在一同去药王谷的路上观察一下此人。若他的确是个好人……那同他交个朋友也不是不行。
　　从小到大几乎从来没有过“交朋友”这种想法的归鹤仙君如是想着，没有察觉到自己心中竟酝酿出一份隐秘的期待与紧张。

　　两人在客栈歇了几天。云韫在言衍的帮助下勉强抑制住了伤情，起码外出行走已经不成问题。言衍看着少年艰难却顽强地把自己裹在比自己大了好几个码的白衣里：“……”
　　他心情微妙地想，这小孩前几天从天上摔下来的时候不会顺带着把自己的脑袋也给摔坏了吧。
　　言衍指了指整整齐齐叠在床尾的一打崭新衣服：“这是我前几天出门逛街的时候给你挑的，可能面料没你原来那件好，但是……你看看合不合身先。”
　　云韫：“……抱歉，我以为那是你的衣服。”
　　云韫听话地换上了言衍为他准备的衣物。出乎他的意料，这身衣服的尺寸与他现在的身体贴合得刚刚好。束腰窄袖，干脆利落。竹青的底色上攀着墨绿的刺绣，与云韫冷绿的眼眸极为相称。他束着马尾，模样又俊，身量又高挑，站姿也挺拔端正，乍一看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仿佛一节修竹，仪态美观，正气凛然。
　　言衍站在一旁欣赏了好一会儿，不住点头。直到云韫被他看得指尖颤动了几下，不自觉地勾住了掌心内侧，言衍才笑道：“好俊的小郎君！”他勾着小郎君的肩膀，得意道：“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这身衣服实在称你，可不知有多少姑娘的芳心会被你勾走了。”
　　云韫的睫毛颤了颤，面上浮现出几分无措。几乎从未有人敢用如此轻浮的语气调笑过他。他转过头，抬眼看向言衍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还是决定无视掉言衍方才的话：“多谢。”
　　“小事小事。”言衍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话说，你现在还能御剑不？”
　　“大约是不行了。”云韫闭眼，仔细感受了一□□内现存的灵力，诚实道。他现在能自如行走已经算得上是恢复能力上佳，若是强行御剑恐怕会一头栽倒、伤上加伤。言衍了然地一点头：“那行，我用法器带着你好了。”
　　他这种修为的人用不着飞舟这种飞行法器，因此跑路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到要带一只。由于云韫看上去好像是个正道人士，出于隐瞒自己魔君身份的考量，言衍也并不打算御自己那把不管是在仙界还是魔界都挺有名的配剑——山河。他思考了一瞬，便从胸口摸出了一把折扇。
　　“此扇名为‘悲画扇’，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他向云韫解释道，“他老人家现在在药王谷隐居。我此番去那里，也正是有事要去寻一寻我师傅。”
　　那折扇仿佛是用墨玉制成，通体透出莹润光泽，似乎常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言衍展开折扇，指尖白光一闪而过，那墨扇便被放大至足够两人盘坐。言衍跳上扇面，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笑着向云韫伸出手。
　　云韫默了默，到底还是没有拒绝那只手，轻轻搭住它坐上了扇面。只不过在端正地坐下之后，忍不住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微微蜷手。
　　……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