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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君跑路的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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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衍在庙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云韫才走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方才来时有许多人,待云韫出来后,庙外与山下却都行人廖廖。言衍心中疑惑一闪而过,却未深思,只是眼睛一亮,迎上前去,与云韫并肩行走:“若我没猜错,你最后还是许了愿吧?”他笑眯眯地勾住云韫的肩膀,有些好奇地问,“你许的是什么愿?”
“家人平安罢了。”云韫面无表情地回答,但也没把言衍的手从他肩膀上拉下来。他这种默许般的态度让言衍心中作恶欲突然上涌。趁他不备,言衍迅速伸手,轻轻掐了一把少年尚且残留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又在少年恼怒地把他拍开的前一秒松了手。
云韫瞪了言衍一眼,怒道:“你得寸进尺!”
言衍无辜地摊开手,心中偷笑,只觉得少年瞪他的这一眼简直如同亮出爪子张嘴哈人的小猫一样,不仅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还有点可爱。他耸耸肩道:“逗你玩玩罢了。小朋友嘛,不要动不动就生气。来,给哥哥笑一个?”
“……”云韫闷闷道,“你不要这样,很轻浮。”
言衍顿了顿,惊道:“小云韫,你知道什么叫轻浮?”他指指自己,夸张地道,“像我这种俊俏的人做这种动作,那才不叫轻浮,那叫风流!那种油油腻腻自以为是的人做这种动作才叫轻浮呢。小云韫,知道了没?”
云韫垂着眼睛往前走,不理他。
“……诶,诶!小云韫,你等等我啊!”言衍急急地从后面追上来,心道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轻声细语哄人的一天,难道这就是扔下那帮老家伙跑路的报应?“那、那行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逗你了呗。你别用这个表情对着我呀。我只是觉得你从灵澈寺出来之后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了吗?”
云韫这下终于放缓了脚步,不再一个劲地闷头往前冲。他抿了抿唇,终于肯抬眼看向言衍:“我遇到了一位故人。”
不知是不是言衍的错觉,云韫的神情中似乎含着几分无措。他心中莫名一怔,忽然涌现出一些不好的预感:“是谁啊?”
“是我师姐。”云韫轻声道,“三年前,宗门里出了一些事……师姐叛出了宗门。”
言衍蹙眉:“你们宗门叫什么名字?”他对仙界并不了解,对那些宗门更是连名字都叫不上。不过,小云韫果然是仙门正道的弟子呢……他先是小小地惆怅了一下,随即便起了八卦的心思,好奇地看向云韫。
云韫不理他,只是道:“你还记得同你说过话的那个撑伞的白衣姑娘吗?”
言衍瞪大眼睛:“是她?”
云韫颔首。
“这不可能。”言衍一愣,“那姑娘明明没有一丝修过道的气息,身上也没有被废除过修为的痕迹,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云韫摇头:“这也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他抬头轻叹,“罢了,若是再遇见她……再说吧。”
二人一路下山,天色渐暗。言衍有心安慰云韫,便提议道:“客栈老板不是说今天晚上有花灯节吗?不如我们去看看热闹呗。”
云韫点头。往远处看,能看见前方一片璀璨温暖的亮色。无数盏颜色不同、造型不同是花灯被挂在街旁建筑的檐角上,随风轻晃。街上行人大多都提着一两盏花灯。言衍与云韫一路向前,行人渐少。言衍随意地扫了几眼,忽然驻足,停在了一盏花灯前。
那花灯赫然是一只碧眼狐狸的造型。小狐狸的眼睛似乎是翠玉制成,澄净剔透。毛皮雪白,却被体内的灯烛晕染出柔和点浅黄色光芒。小小一只,正吐着舌头撒娇似的嬉笑,粉雕玉琢,极为可爱。
言衍提起花灯,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旁少年的冷绿眼睛,笑道:“老板,这花灯怎么卖?”
那老板似乎也注意到了云韫不同寻常的眼睛,颇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半吊钱一盏。不过,看您旁边的公子与在下的这盏灯似乎挺有缘分,那在下便给公子出个灯谜——若是公子能猜出这灯谜,我便将这盏灯送予公子了。”
言衍点头道:“好说。”
“那请二位听好了:黄昏造林——”老板笑眯眯道,“打一字。”
言衍微微蹙眉。云韫眸光一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犹疑地向四周看去。四周的喧嚣人声不知何时散去了。街旁店铺中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种花灯,行人与小贩却不见踪影。明明是佳节闹市,不知何时已归化一片寂静。花灯的影子无声地垂落到地上,挤挤挨挨,仿佛闭目养神的凶兽,只待睁眼的刹那,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灯芯烛火轻曳。
言衍却仿佛没察觉到这一切一般,嘴角笑意一如既往。“是梦。”他轻声说,“谜底是梦。”
微风拂过,花灯晃荡了一下,便重新平静了下来。言衍笑吟吟地从老板手中接过狐狸灯,礼貌地道了声谢,便拉着云韫继续往前走。两人身后,那摊位上的老板已然消失不见。一桌的花灯,形态各异,却都相当一致地面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满地寂静。
“你也发现了吧。”言衍一手提着灯,一手环着云韫,飞身跃上树梢,“我们在进入这锦绣城的时候,便已踏入幻境了。”
“白流苏,又称四月雪。”云韫凝视着越来越近的白流苏树顶,“现下是二月初春,何来四月雪盛开之景。”
言衍懊恼地道:“我竟还以为是这树受多了香火愿力,可以摆脱时令控制、随意开花了,没想到竟是幻境。难怪我看不出那姑娘身上是否有修行过的痕迹……毕竟是她的主场,她自然可以随意变化。只能祈祷你那师姐大发慈悲,别对我们下什么杀心喽。”
云韫沉默,半晌,缓缓道:“……师姐她,平时对我们很好。”
“这么说,你觉得她设下这幻境,是有别的用意?”言衍想了想,道,“也对。我白日能感觉到那姑娘对我们并无恶意,身上也没有修习邪法的邪气。”
那这究竟是为什么?
言衍觉得很头痛。
他只是想跑路休个假而已,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自己找上门啊?
灵澈寺内,流苏树旁。
言衍踏进寺门。白流苏花密密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在雪白花海里。但是依然没有恶意。香气沾染了言衍一身。他提灯站在原地,突然有些好奇。
这姑娘究竟是想做什么?
花费那么大的力气,铺了那么大一个幻境,只是为了引他来到这里?
正当言衍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手中的花灯突然抖动了一下。碧眼狐狸如同活了一般,自行挣脱了灯绳的束缚,“啪”地一下跳到了地上,仿佛有人性一般地咬住言衍的衣角,示意他向前走。
言衍试探着迈步往前,然后被牵引到了流苏树的一个枝丫旁。树枝上不复白日里的热闹,只垂挂着一片竹简。他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白日里写的“早日退休”。
“……”言衍沉默,“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狐狸咿咿呀呀地叫着,跳到树上,用鼻子拱他的手。
言衍挑眉:“你要我去摸它?”
狐狸点头。
言衍思考一瞬,便用灵力覆住指尖,伸手去触碰那块竹简。一抹柔和的白光在指尖与竹简接触的地方亮起,然后逐渐扩大。言衍屏气凝神,不想下一秒却直接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看到的却是熟悉的场景。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一轮永恒不变的惨白残月。
好不容易跑路成功却发现自己再次回到魔宫的言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