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和我》》郑文12138

5、第五章 我

　　我坐在沙发上，一片昏暗，电视还在放着，屏幕的亮光照在我脸上，我想，自己现在一定像个女鬼。
　　阿元慢慢走过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向我靠近。
　　他弯下腰抱住我。
　　昨晚是我们的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拥抱，如此亲密，现在是第二个。
　　一瞬间我的心脏狂跳，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都听你的。”阿元的声音温柔地在耳后响起，刹那间抚平我所有的担心和慌乱。
　　电视机的声音神奇般地放大，涌入我的脑海，似潮水一般。我回抱住阿元，拍了拍他的背，闭上眼，说道：“不用担心。”
　　我的阿元，不用担心，我会爱你。
　　原来不需要玫瑰花。原来不用担心。
　　“我们去见妈妈吧，正好前段日子种的花开了。”阿元放开抱我的双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我指着阳台的方向，又看了眼阿元，噗的一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前段时间阿元突发奇想要种花，我看他那热情劲也就没阻拦，结果一段日子从学校回来后走到阳台一看，那花死的死，焉的焉，偌大一个阳台，数十品种的花，竟没有一朵好好活了下来。
　　对此阿元的解释是，它们太不坚强了。
　　我推开阿元想拉我离开阳台的手，走到一盆仙人掌旁边，指着它毫无生机的模样，憋着笑说：“你看看你，太不坚强了。”
　　阿元也被逗笑了，学着我一样的动作，指责那盆仙人掌：“听到没有，你太不坚强了。”
　　如今又提起养的那些花，阿元在我的一片笑声中小声反驳，他说，总归有一两朵看得过去的。
　　“嗯。”我捂住自己笑到停不下来的嘴巴，接着说：“那我明天下午在学校门口等着看那一两朵坚强的花。”
　　“为什么要明天下午去？”阿元困惑地问我。
　　我走到拖线板前拿起了手机，又回到沙发上当着阿元的面开机，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消息和未接电话占满了我的手机页面。“我昨晚打了人，又一整夜没回宿舍，今天还不去上课，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如果我明天早上再不去学校一趟，学校就要报失踪案了。”

　　到宿舍的时候只有一个家离学校远的舍友没回去，见我推门进来，她激动的下床抱住我，说着担心我的话，又臭又长。
　　我假装热情地回应了几句，说了句感谢，也说了句抱歉，这才得以抽身去把昨晚阿元帮我写的万字检讨交给学校领导。
　　在人情世故上，阿元比我精明多了。
　　说起来巧也是真的巧，在领导办公室门口遇见了和我一样来交检讨的我的前男友。我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以此来庆祝之后再也不用和他在一起的快乐，但他撇了我一眼，脚底抹油一般飞快的走进了校领导办公室，又飞快的走了出来。
　　我突然想起刚刚舍友说的话，她说我的前男友昨天和那晚被我打了一拳的女生官宣了。
　　真是狗血又迷惑。
　　和舍友交代完了，也挨过校领导的训教了，之后就是等阿元来接我啦。正当我蹦蹦跳跳地走向校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我的前面。
　　我这人虽然不太记得别人的名字，但不脸盲。这个小小的身影就是前天被我打的女孩，我对此十分肯定。
　　但我不知道她挡我路干嘛，可能是向我这个前女友示威？又或者是要我恭喜她和我的前男友在一起了？可这又不是过新年，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
　　“如果你名字叫新年的话，我可以恭喜你。”我很淡然的说道。阿元说我每次讲这种尴尬的冷笑话时，都很不着边际。
　　你输了，陈彬。”这女孩眼角的骄傲都要翘上天了，个子小小，口气挺大。明明被我打到在地上哭，还有脸说我输了，真是搞不懂现在的人。
　　“你脸上被我打的红肿还没消呢，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吧，我出钱。”说完我就一把推开她，继续走向校门口。
　　然后她就又倒在地上了，然后我的前男友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披着正义的光站在我面前，要我道歉。
　　网上有一句话，正义虽迟但到。我就奇怪了，这也没有迟到啊，这不来的刚好吗？
　　身边陆陆续续的同学走过，都拿起了手机，录像啊拍照啊，似要坐实我这个恶人身份。
　　我真的好想翻白眼，可是我怕翻得太用力到时候会翻不过来，那样就太丑了，上回阿元就借此嘲笑了我一个下午。
　　我看了眼时间，想着阿元应该要到了，就没再理这两个人，抬脚就要走。
　　“陈彬！”我的前男友上前拦住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会追你，你不配我的喜欢。”
　　这一刻我深切地觉得，原来人嘴里除了吐不出象牙来，还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如果我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的话，这时候男主角就会过来，发表什么“她是我的人”之类的霸气言论，接着拉起我的手，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
　　可我既不是女主角，阿元没有学生证也进不来学校。所以我只能捡起旁边草坪上一块最大的石头，高高扬起，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发表霸气的言论。
　　“你们再不让开，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打开花。”

　　“原来是我进不去的原因耽误你成为女主角啊。”阿元手握方向盘，听完我的话，笑着说：“彬彬，你今天很开心。”
　　我坐在副驾驶上，吃着车里常备的零食，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也很开心，阿元。”
　　阿元又笑了下，眼睛弯弯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阿元以前是个很阴沉的人，一双眼无论是看人还是看物，都让人发毛。在阿元杀了我父亲后，本来我们两人就不应该再有任何交集了，可那天是端午节。
　　我从警局回家，安抚好伤心的母亲后，就一个人下楼走了走。
　　然后我看见了阿元，他一个人坐在小区的滑滑梯上，最高的那个，也不滑下来，就那么端正笔直地坐着。
　　惨白的路灯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像个假人。
　　我走近他，站在滑滑梯下面，仰头看了他一会。我想，我应该跟他道谢。
　　但我只是说，滑下来吧。
　　他摇头，让我离开。“警察不知何时会过来，又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呢。”
　　我踩上滑梯，双手扶住两边，弯着腰从下面慢慢走到上面，看着阿元出现表情的面孔，向他伸出了手。
　　“阿元，去吃晚饭吧，今天过节。”
　　他愣了愣，看着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烟花的爆炸声在我们耳边响起，既突然又惊喜，余光望见那闪烁在夜空中的火花，美丽而绚烂，好像有那么几秒，也照耀过天空。
　　多希望他能牵我的手，多希望他能牵我的手。
　　不知为何，那几秒的我，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也许是因为经年流转，无数人匆匆而过，愿意留下来帮我一把的，只有阿元。
　　“谢谢你。”好像是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刹那间就溜走了。
　　他笑了，肩膀微耸，背驼了些。我看见夜色照亮他的眼眸，依旧幽黑，却不再令人恐惧了。
　　警车闪烁的灯光闯入我们的视野，我想探头去看，却在那一瞬间被牵住了。温暖从掌心传来，不真实的像是一场梦，浩瀚无常的梦。
　　“害怕吗？”阿元问我。
　　我握紧那只手，摇了摇头。
　　依稀记得是十三岁那年的夏夜，我蜷缩着身子靠在窗边，幻想着春的绿意，突然便没有了心中的生机。窗外是什么景象呢？听闻去年夏季多雨，秋季丰硕，冬季冰雪美不胜收，那今年的春呢？生机勃勃，还是绿意盎然？又或是两者兼有，一派好风光。
　　父亲问我，要什么样的窗帘。这是他监禁我的两年间，第一次开口问我的愿望。
　　“绿色的，像春天一样的窗帘。”那时我是这样回答他的。我想，我的窗户被封起来了，看不见四季，也看不见风光，既然如此，起码可以借着窗帘来遐想。
　　但是没有，我没有得到窗帘。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给我答案。
　　于是我只能自己摸索，哪怕撞的头破血流，哪怕被一次又一次的抓回去，哪怕消磨我对春天所有的幻想，我也没有停止。
　　我要知道为什么，我要找出答案。
　　直到我遇见了阿元。
　　我听见他说，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