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扫码 ...
-
江北安安静静地听着大人们讲到古早时期的轶事,时不时配合着他们腼腆地笑一下,看上去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味道。
詹燃一撩眼皮,看着江北青涩的反应,他也没多说话,只是腹诽不断——觉得小时候的黑历史怎么能有这么多,他们这些大人还当着两正主的面继续讲个不停,好不尴尬。
一阵酒劲涌上来,微醺状态下,江北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特别漂亮。
他左手托腮,细细看向转盘上停在面前的菜肴,右手仍然端着筷子不放。
少年喝酒上脸,但酒品还算可以——他没有大哭大闹地发酒疯,只是一个人乖乖坐在那儿,无言地用筷子夹起水晶蒸饺吃。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仔细咀嚼,不紧不慢,这一桌的山珍海味,江北倒是凭自己的本事吃出来一种——
皇室贵族在宫廷用餐的优雅和高贵之感。
斯文得让人食欲不振。
詹燃看着江北略有倦意的眉眼,无意之间探知——那种熟悉、却又无孔不入的冷淡疏离之感,让他不禁皱起眉。
他放下筷子,对着还在相见的兴奋中沉湎的大人们说:“爷爷,江北好像喝醉了,我不如先送他回去休息吧。”
詹义点头默许,又笑着打趣江谨立说:“立哥,你家小北就半杯的量——这可不像你啊?”
“你当年在部队里,按量,你得是这个,”詹义竖起大拇指,示意江谨立看着自己的手势,“你敢说自己酒量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他乖得很啊,”江谨立笑了一下,又十分默契地和詹义碰杯,看着詹义仰头一饮而尽,他才缓缓道,“哪像我们俩混球——刚学会撒丫子满山乱跑的时候,就总在外面偷偷骗酒喝。”
江谨立说完也勾着笑一口干了干净。
“就算是到现在这个年纪,我也还记得那个二两酒坊的老板娘,她只要一看到我们,就换上二话不说就抄起锅铲追着打了一条街的模样,真是凶的要死。”
詹义没忍住笑,放松完后,他又转而对上詹燃的座位方向:
“小北还比你小一岁呢,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好生照顾人家,听见没有?”詹义扬手吩咐道,“如果他头疼,你就给他烧壶热茶,再帮小北按一按太阳穴。”
詹燃一面满口全部答应下来,一面小心翼翼地把微显困倦的江北扶起来往店门外走。
出门后,江北眨巴着眼睛,略显无辜地偏过头问他:“你带我出来干嘛,爷爷他们还没走呢?”
“送你回去,”詹燃稳稳扶着他,沉着声音轻轻回答,“你累了。”
他突然发现,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江北会觉得有些不习惯——今天才认识,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他们只能算是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但为什么一眼就被他看透了?
为什么他要格外的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江北无从得知。
詹燃淡然清冷的声音略过耳廓,却很快就被晚风卷走,融入夜色。
像是音乐制作人混响着低磁的精品专辑,呼吸之间,这只天生就会蛊惑人的精灵,已经足够勾得别人心底很痒。
他的音色特别适合安谧的夜。
沿江走来,他们站在街口,等到红灯变成绿灯,过了一条马路。
几步进门,江北被詹燃扶进了自家的杂货铺。
上楼的时候,江北一脚没踩稳,往前栽下去,差点摔了一跤——一头磕上木质的复古台阶板。
于是为了防止江北这种自杀式上楼行为,他被詹燃利索地一把捞起来,几步速度窜上楼,然后江北被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索性侧身躺在沙发上,半敛眸轻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詹燃转过身给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
“谢谢,”江北笑着接过杯子说,“麻烦你了。”
这是一种很见外的客气语调。
此景之下,月色倾落而下,泻满了一地澄澈。
在这片干净舒朗的夜里,本应该是浪漫和暧昧交织拥融的戏码,而江北的语气似乎听起来有些许不近人情。
詹燃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缄默地打量着他。
江北长着一副稚嫩无害的面容,显得特别纯良,乍一眼看上去,他就像是那种天真好骗的小孩——也许你施舍一点廉价的善意:
随便给颗糖或是递一瓶水过去,他就必定会屁颠屁颠地跟着你跑了。
但从今天一天的接触而言,詹燃和眼前这个清俊的少年相处下来感到非常舒服——
这种舒服不是随遇而安的率真坦诚,而是泾渭分明的一笔一划。
詹燃觉得他的内心并不是像这张能迷惑人的外表那般简单纯然。
从一开始——他不小心泼到自己一身水的内疚不已,到中午给高阳讲题时的认真仔细,还有刚才接过温水道谢的真心实意……
他很温和,是属于那种脾气比较好的男孩,能跟你开得玩笑,也能跟你正儿八经。
他迁就别人。
他很讨人喜欢。
但在极致温柔的同时,江北的客气懂事又成了朋友间关系进一步上升的阻碍——他刻意地礼貌待物会给人们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特别客气,就特别有边界感;
越客气,也就越有边界感。
江北这种隐藏起来的冷淡漠然,其实和詹燃只从表面就能看出的高冷,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不过前者更为隐秘小心,他是通过伪装窃取过来的温柔随和,自然而然就多裹了一层很能欺骗别人的面纱。
江北坐起身,喝完杯子里的水,将其放置在玻璃茶几上。
他抬手拍拍身侧的沙发空位,示意詹燃坐下休息。
两个酷酷的男孩并排坐着。
这里没有外人,江北在詹燃面前戴上的面具形同虚设,他不想在火眼金睛面前不知斤两地进行拙劣的表演——
他累了,背了太久的包袱,很重。
他得喘口气。
詹燃忽地捕捉到江北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失落。
男孩眼中的星光黯淡下来,像是一刹那间,就被黑洞吸走了世间的所有光源,剩下灰色阴云笼罩,其实也和雾霾遮天蔽日的灾祸没什么两样。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房间内布局——竟然没有发现一点儿关于家庭合照的摆件饰品。
一点儿人间烟火的气息都没有。
詹燃心下生疑,却无从下手。
万一这是江北此生都不愿意触及的累累伤痕呢?
他问不出口。
他只能等待男孩自己愿意主动把心扉敞开,不再被过往所束缚,能重获新生与自由。
“哦,对了,”江北突然出声,打断他绵延八万里的思绪,“为了感谢你送我回来,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空请你出去玩——就当是把早上泼水的赔礼道歉也一起算上了。”
江北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页面,扫了詹燃手机上主页信息正中央显示的二维码。
“叮——您的好友:【火然】已添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