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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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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定在巷弄对面街上那家生意火爆的华庭酒楼。
江北和爷爷并排走,站在大厅吧台前迎宾的服务接待生一见两人进来,便职业性微笑着问道:“您好,请问一共两位是吗?”
江北闻言,轻笑着摇头回答:“不好意思,我们提前有预定,客房包厢订单主姓詹。”
“那就请移步一楼贵宾室——就在您右手边。”服务员听江北语毕后,神色略微慎重起来,态度也较先前更为尊敬,“小心台阶。”
她小快步走到门前,礼貌性敲了敲门,随后便将门把手轻轻压下:“这边请——”
室内的装潢特别高雅,明亮哑光的大理石地板一路铺到走廊的尽头;两旁是娇生惯养的珍稀绿植,正无比高傲地展露芳华;头顶吊灯的光晕特别暖,不经意间带上朦胧的美感一点一点细细密密向他们围过来——
“立哥,好久不见。”正中央的西式宫廷方餐桌那边,坐于上方正位的老人兀地起身,激动得连忙招呼这两位宾客过去。
这个老头儿大抵便是爷爷年轻时互相救过命的战友了吧。
江北面上轻轻扫视几眼后,他非常自然地挽着爷爷黝黑的胳膊带着笑走近前。
爷爷老战友的头发花白,年近古稀,但看着精神状态特别好。
老头穿着一身私人量身订制的深黑色精品私服,其上略显复古的凹凸暗纹在灯光的映衬下缓慢流动。
他左侧身旁依次是詹燃的父母,右侧空出来两个位置,再往后——空位的右边便是詹燃。
看到来人,詹燃明显地愣了几秒。
等他再缓缓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江北已经走到紧挨着自己的左手边空位上,正大大方方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热毛巾擦手。
他似乎并没有料到来的人会是江北。
“爷爷,叔叔,阿姨好。”江北一一笑着和詹家的人打过招呼,他十分有眼力劲地帮爷爷——把他面前摆放着厚重的紫檀红木美人靠椅拖出来一点点,以便自家老头坐上位置。
爷爷一见到分别已久的老战友,就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相互简单寒暄后,还不等前菜上齐,就命服务员姐姐拿来几罐啤酒,开始拉家常。
从大人们你来我往的三两言语中,江北捕捉到詹燃来到他们学校念书的真正原因——他们一家早在年前的董事会议中,针对当下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做过很多方案设计的预估,最终才在这个省份敲定了分公司的选址。
之所以把詹燃转来这里读书,是因为就近上学放学回家十分方便。
詹家家大业大,为了保证分公司前期运行的管理渐入正轨,还必须经詹燃的父母两人亲力亲为,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旁人来做确实难以放心,所以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也是意料之中。
爷爷的老战友——詹义笑着上下打量江北,亲切地问道:“小北,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那时你才满月,我还抱过你呢。”
“不敢说记得清楚,但我每次看见詹爷爷,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江北温声笑道。
詹燃注视着他,听见男生温柔清润的声音,像是一泉细流安谧地注入深潭,泛起粼粼水纹,圈圈点点扩散开来。
如松林间冰雪初融那么突然,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今天是詹燃上学第一天,你觉得他怎么样?”詹义虽是笑着向江北打听詹燃的学习情况,但这句话让江北突然从心底生发出一种——
相亲后双方见家长的怪异感。
毛骨悚然。
“詹燃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里,老师们都非常喜欢他。”江北接过詹爷爷轻轻递来的啤酒,他急忙笑着道谢。
“小北,你用不着拘束啊,”詹义拍拍江爷爷的肩,弯眸笑起来,“我同你家江谨立是有过命的交情——比外头所有的人都要亲。”
詹义举起酒罐和江北碰了杯:“日后你有难处,就跟詹信——詹燃他老子讲。”
“只要是咱们詹家能帮上的忙,就一定会帮到。”
江谨立是江北爷爷的全名——自从奶奶走了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亲切地叫过他了。
江北心里顿时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入喉辛辣。
他不自觉清了清嗓,强忍住没有呛出声。
詹义不是总在这待着,他不同他的儿子詹信住在一起,只是偶尔有时候得了空闲会过来看看。
他大部分的精力还得花在詹家家族企业的总部那里。
因为詹信在外处理分公司的运营事务,总部缺个靠谱的人掌舵——
詹义作为詹氏的老董,必须要回去坐镇指挥。
四个大人兴致上来,如果由2000年的年份分割线往后数,他们能毕竟还能够算得上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不知不觉就在那儿追忆起当年的往事。
“小义,我记得有一次在小北三岁时,你带詹燃来看过我们吧?”江爷爷呷了一口酒,满脸的皱纹舒展开,他高兴地拍着詹义的胳膊,“那时候小北才刚会自己一个人出门。”
“他不敢跑远,就待在巷弄里捡石头,往家对面的白墙上画画。”
“然后那天下午他突然跑进屋里来,我正在泡茶喝,小北就冲到我跟前,将我一把拉过去,他跟我讲——”
“ ‘爷爷,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好大的王八蛋!’ ”
“我就问他:‘哪来的王八蛋,咱这附近几家都没有养王八的!’ ”
“他听了我果断的否认,还很不服气向我告状: ‘是真的!那个王八蛋还抢了我的石头笔画画!’ ”
“我想半天也没想明白是哪家会有个这么大的王八蛋,而且那个王八在蛋里就能抢小北的石头,还能画画。”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拉着我跌跌撞撞地跑,等出了前院大门我才彻底明白他讲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爷爷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看到詹燃带着个杏色的针织帽,以为小燃的脑袋光溜溜地没有头发,很像个王八的蛋。”
“他又不敢直接问人家名字,就回来给我告状说;又不知道怎么描述抢了他石头笔的小男孩,就只遵照他看上去觉得当像什么就说什么了。”
“后来呀,他俩的误会解开了,詹燃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小北的头上,很自然地拉着小北说——”
“ ‘诶,小屁孩儿,你还别说,这真挺像王八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