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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归 ...

  •   “出去玩?”詹燃给好江北的微信备注,而后抬眸看着他那不像是说谎的脸又重复问了一遍。

      他的眼底闪过一记稀薄星光,但奈何隐藏得足够深,愣是没有让江北看出来任何神情的变化。

      不过若是观察细致,他那冷硬如刀削一般锐利深邃的眉眼,在此时竟然有些温和。

      也许多亏了此景昏暗灯晕的渲染,让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好不容易融化掉一小撮尖顶,才若隐若现缓缓露出一点点皑皑白雪下的青绿盎然。

      “是啊,正好高阳下周约几个玩得铁的哥们一起浪,你去不去?”江北喝醉之后,说话总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开春的细雨不急不慢地润物湿土,水珠氤氲在空气里,闻着有些黏软。

      “行。”詹燃思索一番,点头答应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结束?”江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话锋一转。

      等得确实有点儿久了。

      江北以前从没喝过酒,他现在感觉脸上在烧,热得发烫——更难受地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还有点犯困,但客人还在身旁一本正经坐着,自己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把人晾一边。

      他迷迷糊糊想:爷爷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睡着了。

      其实想都不用想,那四个大人经年一别,许久未见,今夜肯定是晚归。

      可是江北从小和爷爷两个人一起住惯了:
      不论如何,江北的家里必须有人,他才能安然入睡;否则,一旦江北若是知道今夜自己独自待在家睡觉,他的心里总不能踏实,很难入眠——
      而且就算是睡着了,也在梦里提心吊胆的,接着就会突然惊醒。

      江北用力按压太阳穴,企图缓解困倦。他强撑着意识,正打算洗个澡,清醒一下——直到江爷爷回来。

      这期间自己还能顺手刷几道数学基础题目,巩固一下今天新学的知识。

      是的,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他轻轻偏过头看向詹然,眼底浮现出狡黠的精光,同时勾着笑问:“詹燃同学,请问你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詹然淡淡瞥了他一眼,心中已是了然,问道:“逐客令?”

      江北被人戳中了目的也不恼,他顺势垂下眸,收敛起眼底的淡淡笑意,他摊开双手,无辜道:“这不……已经快11点半了,我想洗澡——”
      “你不会还想观摩一下我的浴室吧?”

      他言下之意就是:现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这般不要脸地赖在这儿不走?

      相比之下,江北吐露出口的言语要文明且委婉得多。

      “老头之命,不可违抗;一经发现,格杀勿论。”詹燃不情不愿地回答说,他摊着脸,冷漠的样子大摇大摆照在明面上,“你可真狠心,柿子倒只挑软的捏,有胆量就自己跟他提意见。”
      “詹老头他要是知道——我把一只醉猫单独留在家里,会打断我的腿。”詹燃看上去有点无奈,话落,噤声,他偏过头去不再看江北。

      江北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装死仰望天花板。

      双方都僵着,谁也不能让步。

      正在这双方僵持的时候,詹然妈妈突然一个电话打来:“燃燃,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你和小北先一起睡吧,别等我们了,我们还得有一会才回家。”

      詹燃接通后就立刻打的是免提,于是江北当然也一清二楚听见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安排,自然不好再往外赶人。

      他只能温笑着凑到话筒旁,轻声说道:“好的阿姨,詹然现在在我家里……那我和詹然就先休息了,你们早点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好,晚安,小北,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哦。”詹妈非常温柔地给江北说完晚安,便立马挂断了电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儿子的存在。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詹燃不愧是他妈亲生的——像他们这种家庭带孩子一般都是散养,并且对小孩要求十分严格,只要儿子长大就撒手不管了,放任其自生自灭。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这种家长适当的狠心,确实能够激励孩子的心性更加独立自主,坚如磐石。

      江北率先打破这凝固得让人几乎窒息的空气,他揉了揉额角,皱着眉忍住即将要爆炸的脾气地问道:“你有你家的钥匙吗?”

      “有。”詹燃闻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轻轻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钥匙上银白色的光反照这清冷月色,那是属于柔和的皎洁,看起来并不刺眼。

      “那你回去洗澡吧,洗完再过来。”江北有些心累,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住脚步,缓缓回头说:
      “对了,记得把你自己明早要穿的衣服和书包什么的全部都带过来——睡醒了,我们就直接去学校。”

      “洗漱用品楼下有现成的,我马上去给你备一份就行。”

      “不过劳烦你洗澡稍微洗快点,晚了我熄灯的时间,那就不给你留门了啊。”

      他懒得再和詹燃装斯文:
      现在是夜晚休息时间,并不在上学的社交范围之内——更何况詹燃这个眼睛装着透视镜的,一下子就能把自己看个对穿,在他面前,不管怎么样的掩饰和伪善都无疑是裸奔。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跟詹燃客气,真诚一些反倒对双方都适用。

      江北和他一起下楼,把人送出门口后,他顺手在商品柜上拿好未拆封的牙膏、牙刷、毛巾和塑料杯子,轻手轻脚将他们放置在洗手间的收纳台上,全部摆放整齐。

      江北换上洗澡的深色拖鞋踩进了浴室,他面对光滑明亮的镜子,一把脱干净衣服,将他们扔进用于收纳换洗的装衣篓子里,赤条条站在花洒下冲凉。

      温烫的水珠从喷洒里倾泻而下,像是阴沉天地间连绵细密的雨帘一样,不留余地、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彻底打湿。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经历,这样的家庭。

      他自己没得选。

      人从一出生的时候就定了命——
      江北的降生不过是父母们做出的一个错误决定。

      自己的爸妈他们——柳青青和江俭的邂逅相遇本就是阴差阳错:
      他们最初是在繁花酒吧里误打误撞相识的。

      那时的江俭刚刚结束一段悲苦无果的感情,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不至于让自己特别难过,可他却没想到他竟然酒后乱情,半强迫的和繁花酒吧的调酒师柳青青度过了一夜良宵。

      双方样貌都算体面,经济实力也称得是上门当户对。
      此时是他们互相对对方都产生了些许好感,而且几番接触下来,柳青青觉得江俭的人品应该还不错,比较老实本分。

      最后他们就慢慢走到了一起——那年八月中旬,两人最终确认恋爱关系。

      怀上江北两个月之后,柳青青便不愿意和江俭分开。
      两人当即去民政局登记了结婚证明,就算是夫妻俩甜甜蜜蜜地过上滋润的日子。

      直到怀上江北七个月时,柳青青发现一件性质非常严重的事——江俭出轨了。

      她知道江俭作为繁花酒吧的常客,难免有些花心。
      她以为这种事情江俭会在他们结婚之后慢慢收敛——直到彻底死心。

      可她猜错了。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他能在女人身上栽第一次,他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欲望是填不满的。

      那个时候,她才完完全全知道了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误,乃至后面的两情相悦更是荒谬至极的无稽之谈。

      柳青青捉到他和别的女人的现行时,只是忍不住笑着流泪,自始至终她就说了一句话:

      “离婚吧,这孩子我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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