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片花瓣的玫瑰》肆点长弓

8、双相 皮鞋黑衬西

　　我的渴求，我无止尽的欲望，我不定的去向。 ——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如果说梦有温度的话，他在这长的没有尽头的梦境里跃迁过厚厚的冰层，最后在温暖干燥的稻草堆里栖息。
　　“……我知道了……嗯……”
　　模糊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但是又好像近在咫尺。
　　他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些斑斓的带有色彩的模糊光影，重复眨眼好几遍，视野才恢复清明。
　　“感觉怎么样？”
　　夏屿晕乎乎的说：“还好。”
　　陆湫只嗯一声作为回答，非常顺手的把他的手扣在夏屿的脸颊。

　　第三次。
　　夏屿在心里数数，但是又觉得和前两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用眼睛的余光去看，只看见陆湫光滑白皙的脖颈。毛毯齐胸盖住身体，眼睛闭着，是真的很困的模样。
　　人类会豢养宠物，那是一种由人自愿开始的联系，而这种联系一般也由人主观方面的意愿来维持。
　　夏屿感受着轻轻放在自己侧脸的掌心所带来的温度。
　　两个人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而陆湫的姿态太放松亲昵了，以至于他想往后退缩。
　　但是最后他却不着痕迹的更加贴近。
　　他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变成一只猫咪。

　　夏屿转醒已经是傍晚。
　　陆湫正在窗前站着，上身赤裸，一条手臂平放，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注射器。
　　针尖没入皮肉，夏屿偷偷看着，觉得自己的臂弯都开始隐隐作痛。
　　陆湫看上去反而没有什么感觉，晚霞的余晖照耀在他的裸露半身，片块状的筋肉被顺畅的肌理约束的很好。

　　他随手丢弃掉用完的注射器，喝一口水，抬眼瞟一瞟床上，发现小孩还是阖着眼睛。
　　药物发挥得很快，一直冰冷的身体和精神迅速回暖，而副作用也随之而来，困倦青苔似的侵袭大脑。
　　他躺回床上，身边有一团松鼠一样蜷缩的夏屿。
　　他说：“醒了？”
　　夏屿带着些小小尴尬的神情抬头看他，这神情很让他得逞。

　　被发现了Σ（?□?；）&*#
　　夏屿：“嗯……你刚才打的针……”
　　陆湫又摸上他的头：“葡萄糖。——我一会可能会睡着，更换营养液的设备我让他们送到这里一台，记得自己换。”
　　夏屿应声，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正被手指缠绕。
　　“我会妨碍你吗……”他鼓起勇气。
　　陆湫好像听见什么很出人意料的话：“怎么会。”然后叹息的微笑，继续说：“江勉到底跟你讲了什么啊。”
　　“没什么……”夏屿嗓音低低。
　　真的很像被抛弃的动物。
　　陆湫穿上宽松的纯棉白色T恤，倚在床头：“只是心情有一点不好……”

　　“陆湫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他的症状不在几大常见类别之中。他平时都会处于轻微的狂躁，中重度的抑郁症状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并且维持三到五天。”
　　“这是天才病，夏屿。不知道有多少头脑敏捷思想超前的人类在提出各种超越时代的理论和设想的时候正在经历这种病的折磨。轻微的狂躁让他能以更加旺盛的精力投入工作，重度的抑郁却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偶尔就会这样，这种时候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几天。”陆湫说。
　　“……我不聪明，甚至可能很笨……”夏屿语速很慢，“但是我如果不开心的话只会和你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听你说。”
　　夏屿逐渐底气不足，很小声的补充：“我保证，我会保密。”接着做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没有回答。就在夏屿都快被这沉默的气氛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的头被温柔的、稍微用力的揉了一把。
　　两个人一人一条薄毯，而陆湫隔着两层毛茸茸的毯子松松的环绕住他。
　　即使是经过中央过滤之后才输送到房间的空气也能闻到昨夜雨水冲刷后的湿润气味，与这种昨天的清凉气息交缠的是今天散落在房间各处的温暖霞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可是这样的氛围让人又开始困倦。
　　房间里除了温暖还是温暖。

　　没有回答吗。

　　已经回答了。

　　在这个密闭房间里，就像往常一样，陆湫工作的时候，夏屿在旁边看着。
　　但是陆湫没有平时的精神集中，他偶尔走神，这个时候夏屿就会开小差。
　　陆湫让他学习联邦几大主流语言的其中之一，但是这对于基础薄弱的他来讲有些困难。
　　“唔。”夏屿捂住被戳了一下的额头。
　　陆湫：“记住几个了？到时候有考核。”
　　“可是我学这个真的有用吗？”
　　“哪有人不识字的。”陆湫扶一扶黑色半框眼镜，松散平常，“你想过逃跑么？”
　　夏屿呆住，然后久违的磕磕巴巴：
　　“我……没有……”
　　“别紧张。不然说的是真的，也会被怀疑是假话。”陆湫说，“而且你想离开的话我也不会阻拦。”
　　“在我之后会有更多的人通过你来了解单一大脑和生化材料结合的赛博格，你会活很久，不会经历太多痛苦，也不会很快乐——但是这些都建立在你愿意一直被实验和观察室拘束的基础上。”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独自远去，我希望你能认识每一个路标。”
　　陆湫抚摸夏屿的头，这好像成了他的习惯，一旦开始就很难罢手似的得空就要摸。
　　他继续讲：“不过我对你这么好，你不会想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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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实话，不过夏屿的感动还是在一刹那消散了不少。:D

　　从白塔到研究所，半个小时的车程不长不短。
　　夏屿摆弄自己的手环，银白色的流动光芒在环内缓慢流动。今天陆湫没有让司机开那辆黑色长条车（夏屿是这么称呼的），而是自己开私车，带着他去做这个月例行的第一次身体检查。
　　车辆沿着林间小路前行。
　　明明只有一个夜晚的间隔，葱绿的枝叶和昨天比却几乎黄了一半，地上散落的橘黄叶片在车经过的时候被气流冲到路的边缘，给暗淡的灰色小路镶上了金边。
　　气候骤降，明明前几天夏屿还穿着半袖，现在已经不得不裹上厚厚的呢子大衣。
　　十月了。
　　陆湫似乎不是很怕冷，只穿了件衬衣，衣摆收在裤腰里。
　　他总是衬衣加西装裤，脚上穿一双皮鞋，处理工作的时候再戴一个半框眼镜，斯文得不成样子。联邦的全球俊男排行榜，排在第一的赫然就是正在联邦宣讲台上作报告的陆教授的靓照。

　　皮鞋黑衬西装裤，我叫Mr.Lu你记住。

　　陆湫从后视镜瞟一眼。这小孩每次憋笑的时候就抿嘴，不知道现在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哦。”lin抱住夏屿，“穿得真厚。”
　　夏屿轻车熟路的把自己的脖子伸长，下巴垫在lin的胳膊上，不然整颗头都会被这个外国女郎的傲人胸怀淹没。
　　他的眼睛眯着，在狭窄的视野里看见默然滑动淡绿和淡蓝交织的悬空报告的陆湫。
　　陆湫向来这样。他一定要自己确认，也不关心向他再三保证没有问题的人会不会尴尬。
　　“小不点又来做检查啦。”
　　江勉容光焕发：“蛮健康的哦，继续保持。”
　　陆湫罕见的没有支使看起来很闲的江勉去办事。
　　一个年轻的穿着白色大褂的青年凑到陆湫的面前，一头金黄的头发，远远地就能看见他那种健康的白种人皮肤在灯光下折射的柔和光泽。
　　江勉和lin开始一起调戏起夏屿来，见陆湫尊口未开，两个人越发的肆无忌惮。
　　“哎呀，真是可爱，领口这儿的蝴蝶结打的这么精巧。”lin惊奇，“两边的角度都一模一样，陆教授家的佣人都这么严谨。”
　　夏屿不作声，和往常一样只是微微害羞的微笑。
　　他的眼神悄悄地扫向两个热情围拥他的人之间的缝隙。
　　陆湫和那个青年一起消失了。

　　工作本来应该和往常度过的每一天所处理的一样，冗杂麻烦。
　　但是今天不一样。
　　侧前方的男人拥有亚洲人稀有的高挑而强劲的体型，与之相对的是一样少见的让人过目难忘的深刻五官。
　　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照片不足以表达出真人的万分之一。
　　“还有其他问题么？”
　　他回神：“不，没有，谢谢教授。”犹豫片刻，他鼓起勇气，“教授，关于生化人的研究，您需要助手吗？”
　　“目前不需要。”
　　陆教授拒绝的很温和。
　　他其实心里也在想，他只是一个新来没多久的小研究员，陆教授几乎没有答应的可能。但是两个人刚散开背对着走没多久，他心里还是想最后竭力争取一下。

　　“怎么躲躲藏藏。”
　　陆湫注视拐角的暗处。
　　一颗脑袋从墙壁后面伸出来，头发有点乱，看样子自己用手使劲的顺过，但是发梢还是微微的翘着。衣服很齐整，可领口的蝴蝶结系的乱七八糟。

　　明明不是自己弄乱的，可是夏屿心里还是有点心虚。
　　陆湫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是夏屿觉得自己快变不正常了。

　　因为陆教授在慢条斯理的给他系蝴蝶结，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的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