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赛博格 “后两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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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空旷的巨大隧道只有夏屿自己。
陆湫消失了，而那扇来时的高大的门沉默的阖着。夏屿在门前摸索一会，并没发现某些按钮或者看上去能打开门的扫描器。
这里比开着冷气的外面还要冷一些。夏屿蹲下来抱住膝盖，缩成一团。
他能感受到很多东西，包括冷热。
这也是他和别的赛博格所不一样的地方。大部分经过改造将无机体与自己的有机身体结合的人类，被改造的那一部分没有神经，并且因为材料问题，会变得比寻常的□□更加坚硬，再加上不能感受到疼痛，这一类赛博格能经受和之前未经改造的自己相比更多的打击。
而他虽然拥有最接近真人的外貌和感觉，却也同样最脆弱。
柔软皮肤下是传递各类感官知觉的线路，空气经过过滤和消杀只留下氧气，然后经过一系列转化之后输送进入大脑，他不需要进食，也不能，但仍旧需要每天从颈后的细小孔洞排掉大脑利用完的废弃营养液，更换新的，否则缺乏营养物质的大脑会逐渐萎缩。
人体本身就极度复杂，强行创造出一个无机物和有机物彼此掺杂的生命体的结果就是得到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些对于健康人类来说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死掉的低级赛博格。
透过海水洒落的顶部光逐渐薄弱，门依旧关着。而另一侧，前面的通道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
看来这一次的大门依旧不会打开。
夏屿伸手搓掉白色鞋子上不知道从哪儿蹭的一点小灰尘，想了想。
可能陆湫是有一点别的事，所以先去忙。
在这之前他或许可以去里面看看。陆湫看到他没在这里，也会知道他是往里面去了。
隧道的最底下的边缘处发出一点光，并不算明亮的两条光线路笔直延伸，夏屿挨着一边，顺着往前走。
周围越发黑了。
前面的光路被截断，光线实在薄弱，夏屿伸手去摸，抓住一个门把手，但门并没有关着，他只是一推就把它推开。与外面的昏暗不同，一个又一个的圆柱形和球形的器皿在里面散发出浅蓝和浅绿的微光。
夏屿吞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嗓子发干。
“别后退。”一双手从背后固定他的双肩，“你害怕？”
夏屿不出声。
那双手的主人半强制的推着夏屿往里面走。夏屿离得更近，因此看得更清楚——那些在溶液里悬浮的或者沉底的器官。
大脑还有一些脏器，牙齿和眼球，人形的盘根错节的神经网在最中央，用一个长方体的器皿装着。
他被近乎挟持着站立在一副大脑切片标本面前。
看起来很厚实的两片，沟壑浅灰，而中间未被浸染的区域苍白的组织里透出陈旧的黄气，颜色像是被煮过头的鸡蛋。
“你比它有价值的多。”陆湫一手扣着那瘦弱的左肩，另一只手抚上保护标本的玻璃片，“它死了，你活着。”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周遭漆黑，水压穿越层层屏障挤压的夏屿无法喘息。
创造是为了更大的价值。
夏屿不能确定自己目前拥有的这种能让他的生命延续的令人感兴趣的特质有多少。
“你怎么看待你自己，夏屿？”
夏屿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略感不适：“我不知道……”
陆湫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但是夏屿在他停顿的沉默中感受到了否决的意味。
“人类，克隆人，赛博格。”
陆湫微笑：“后两者是众人眼中的异类，而你是异类中珍贵又特殊的那个。”
“你可以自称‘第一个自由人’，夏屿。”陆湫这样讲，然后扣住他的肩。
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深红的火焰。
陆湫的自我认同感好像和别人有没有听懂没有必要联系。
夏屿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湫的后面走，勉强跟得上。陆湫现在的样子和早上那种细致入微等待他的形象大相径庭，一个人在前面走的大步流星，一步顶别人一步半，夏屿在后面努力的追。
“陆教授。”
夏屿匆匆忙忙一瞥，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前有个蓝色胸牌的青年正眯着眼冲着他俩笑。
陆湫停下来，回头一看，看见夏屿在他的身后磕磕顿顿的站稳，捧住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扶正一杯水。
陆湫：“你的研究进程怎么样？”
青年饶有兴趣的盯着夏屿，回答：“还差最后几组数据。——刚才听我的学生说陆教授领着一个小孩来研究所，我以为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一问他们，说是孩子年龄没有那么小，不像私生子。”
字句里的含义有些劲爆，夏屿选择自发性失聪。
一个女研究员疾步走过来，对着陆湫低声说了几句话。夏屿扶着脑袋，觉得里面晃晃荡荡。
江勉有些哂笑的声音在他脑袋顶上回荡：“怎么，要洒了？”
夏屿心说不是要洒了，是该换了，营养液已经变粘稠快成为胶质了。
“我该换营养液了。”夏屿说。
陆湫：“你先回去，机器里有库存。”
夏屿呆呆的：“我自己吗？”
陆湫随即说：“江勉带你回去。”
江勉表示很赞同：“陆教授忙得很，我来给你带孩子。”
孩子带领权就这样交接完毕。夏屿甚至没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赛博格？”江勉思索，“简单的解释就是机械和人体结合的人类。你属于这一大类。”
“那么……”夏屿犹犹豫豫，“像我这样的很稀少么？”
江勉：“当然。维持单一组织的长时间存活本身就不是很简单，更何况这个组织不是别的，是一颗具有意识的大脑。”
他说完，不经意地扫过夏屿的脸蛋，隐隐觉得那张小脸看上去神情松弛了一点，起码没有前面半截路上那样拘谨不安。
“陆湫还没有给你配备联络设备，我好像……没有带着实体名片。”江勉站在白塔的围墙外门处上下摸索，挠挠头，“有什么事一定和佣人讲，联系陆湫，记住了吗？”
夏屿：“嗯。”
他拜托门卫开车快一点，把他送到内院。等他自己进到六层的房间已经是昏昏欲睡。
因为营养液十分粘稠，所以夏屿不得不调大机器的输入功率，让新鲜的营养液把废料从出口冲出来。但是即使调大了，排废的速度也十分缓慢。他把长长的输送管道扯出来，一圈圈绕在手里，然后一点点放开在屋里走动，在卧室的角落里找到一把躺椅。
躺椅的材质是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沉重木料，夏屿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搬到机器附近。
他躺在上面，心想等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夏屿昏昏沉沉觉得自己好像睡过了头，一下子抻腿蹬了一脚空气，惊醒过来。
他正躺在床上，脑子里那种沉重的粘稠感也消失了。
他不安的打开床头灯，储存营养液的机器的显示屏安静的熄灭，表示已经工作完毕，床头柜上的小盒子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开始更换营养液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可能是温帮忙关掉了机器吧……
然后把他抬上床？
夏屿想一想温并不算很强壮的纤薄身材，默默想，可能是找别人帮忙了吧。
手臂左侧突然感觉到一阵凉，夏屿看过去。
月光铺洒，阶梯洁白，飘散几片枯萎叶片。
那个他曾经上去过一次的楼梯安静的打开着。
夏屿心里还在迟疑着，身体已经非常诚实的挪动到楼梯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赛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