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场》一小步

29、第 29 章

　　远远看见□□和苏力走过来，露西忙迎上去，问：“安排妥当了？”苏力点点头，说：“子楠的姐姐一会儿过来，所以……”苏力看看旁边失魂落魄的□□，没继续往下说。露西已经会意，拿出汉堡和咖啡递给两人。苏力应该饿坏了，也不理会□□，接过露西手里的东西，坐在一边的石凳上自顾自吃起来。□□看着手里的汉堡，却食难下咽，将它放到一边，喝了两口咖啡，神色惨淡。
　　斟酌词句，露西缓缓开口：“张总，你上次问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吗？”□□显得有些茫然，露西接着说：“你当时问我，正确的选择，未必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我会怎么选？我觉得，选择正确的也许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应该是对自己和其他人最好的。”
　　□□此时仿佛神游在外，显然有些没有听懂。露西解释道：“因为我们都是把责任看得很重要的人，如果选了自己想要的，可能会内疚一辈子，怎么会快乐？”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心中的某些东西，抬头凝视露西。露西继续说：“我们内心会有个声音提醒自己，因为自己的自私，令很多人不开心，所以自己不可以快乐。这样的自己，能给爱你的人带来幸福么？”□□喃喃道：“可是……如果选择了责任，自己爱的人同样受伤害……”“伤害是暂时的，他终究会放下，也许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听了露西这句话，□□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可终究站稳。苏力抬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还是继续跟手里的汉堡做斗争。
　　露西将手里的文件塞给□□，刚要开口，就被□□抬手阻止：“露西小姐，我很佩服你这样的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收敛自己的喜恶、心性，可以理智到可怕的地步……”□□说到此，略作停顿，看了一眼露西手中的文件，再次直视露西，彼此心领神会。露西心下明白，虽然□□当下为情所困，走不出迷局，可并不意味着他不是驰骋商场的精英，不懂得她的这些心机、手段。□□这句话，就是要提醒自己，不要试图利用他的情感弱点操控他。
　　露西眼中一片坦然，语意诚挚：“张总是我的客户，我当然希望您这单生意顺利完成。我的职业素养，也要求我对客户认真负责。刚才我说的，都是真实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帮到您。”□□听完露西的话，低头默默不语。苏力吃完汉堡，冷冷看了□□一眼，开始认真品味手中这杯速溶咖啡，欣赏园里残败的冬日风景，仿佛露西和□□两个人与自己毫无关系。今天的天气分外温暖，虽然是冬季，虽然天色已暗，站在背阴的花园里，居然不觉得寒冷。露西再次柔声开口：“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我想张总也累了，这份文件——等您想清楚再通知我吧。”“不用了，你联系我秘书，跟她定吧！” □□并没有看露西或苏力，给出答案，就转身离开。
　　苏力看着□□瘦削的背影走得有些艰难，正颇有些感慨，露西却已经拨通□□秘书的手机：“您好，我刚跟张总见完面，他让我直接跟您敲定婚礼细节，估计二十分钟之后到……”挂断电话，瞥见愣愣看着自己的苏力，露西说：“走吧，去□□办公室，他秘书在那里等咱们。”露西说完，发现苏力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反应，皱眉问：“怎么了？”苏力才醒过味儿来，起身跟露西一起往停车场走，边走边笑。
　　露西不解回头问：“笑什么？”“□□说你的话，贴切！”苏力的口吻，带着一贯的讽刺，可看他表情，却并没有惯常的不屑，甚至有些欣赏。□□说的哪句话？露西在脑里搜索刚才□□都说了什么，可自己的关注点都在他到底要不要签合同上了。再一转念，□□爱怎么说，苏力爱怎么想，只要把合同签了，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策划一部的办公室里，朱迪却正担心大卫对自己的看法。她甚至不敢想那天晚上大卫送自己回家时发生了什么，只要一想到这里，顿时感到生不如死。心中恨不得总公司突然发来调令，把大卫调离这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端着水杯从茶水房走出来，恍惚中，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条件反射，朱迪慌忙道歉，一抬头，自己日思夜想，恨不得永远见不到的大卫正站在面前。霎时间，种种情感、思绪交错，直达大脑，秒变结巴。“我、我……”半天，脸涨得通红，却没说出一个完整句子。而且越着急，越紧张，脑子更加混乱。
　　并不在意朱迪的慌乱，大卫微笑开口：“你们部门的人都出去了？我刚才找露西，她也没在。”“都、都去采购、谈业务……露西她、她找张总签合同去了。”“哦，这样啊，我还想问问她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那你——留守看家？”大卫神色轻松，带了些许调侃的口吻，不知不觉中让朱迪放松下来。
　　“我主要负责跟新娘张太太对接，她今天有事，我就回来改策划案。”扯到工作，朱迪脑子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新娘这边一切还好吗？”大卫饶有兴趣询问起朱迪的工作。“前些天她对我们的工作还有许多想法，现在慢慢理顺了，好了很多。” 听到这，大卫满意点点头，语重心长：“听说新娘脾气大了些，能做到让她满意，不容易，你们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付出这么多，辛苦了！”
　　寥寥几句话，就让朱迪感到一股暖意在心中流淌。她印象里，本部门的前任领导，总想树立威严，爱板起脸摆架子，挑大家毛病。新来的露西，做事雷厉风行，赏罚分明，但她总让人有种盛气凌人，不好亲近的感觉，一站在她面前，总隐约有股无形的压力。唯有大卫，纵然是公司总裁，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即使对自己这个普通员工，也会设身处地体会自己的心情，说出这么温暖的话来。在他面前，可以放松心情，表达真实的想法。
　　“不过新郎张总人很好，有什么问题可以跟他直接沟通。”大卫继续这个话题。朱迪有些尴尬的笑笑说：“张总人是不错，可是他太忙了，什么都让张太太决定。”“哦？张总这么信任未婚妻？他们婚讯传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非议，说他们两个不是门当户对，没想到……”“哪有信任，前两天还吵那么凶，他俩根本就是……”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朱迪慌忙打住。可大卫此时已经听出异样，皱眉追问：“他俩根本就是什么？”朱迪再次变成结巴，红着脸解释：“是，不是，呃，我的意思是，他们、他们其实也会争吵，不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段临时编的谎话，任谁都能看出破绽，如果对面是珍妮丝或者露西，必定严加盘问。可大卫却不会勉强别人，只是点点头，停止这个话题。不让气氛变得尴尬，大卫抬腕看看手表，说：“都这个时候了，不耽误你下班了。对了，不用告诉露西，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 朱迪愣愣点头，冲大卫深深鞠躬,目送他离开。直到大卫已经走了好久，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来，“糟了，大衣！”朱迪低声惊呼，冲进办公室，拎起袋子，跑到电梯口，刚要按下上行键，虹姐宝相庄严的脸突然浮现脑海，顿时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吓得缩回按电梯的手。心中转念无数，始终还是没勇气追过去，默默暗叹，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错失还衣服的良机。本就黯淡的心情，随着日暮西沉，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