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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心荡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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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夫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一连几天吃茶的时候,便看不见自己女儿。
她只这么一个女儿,便如珠似宝地捧着,生怕有一点差池,那简直是要剜她的心。
纳闷儿道,“怎么今儿不见你们小姐出来耍?”
旁的丫鬟向夫人回道,“小姐请了安后就往夫子的学堂里去了。”
肖夫人一听,一想到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咬牙去学堂受苦,便大为惊讶,“这几天她都去了?”
丫鬟不敢隐瞒,回答了是。
肖夫人原是想她是坚持不下来的,只是这几日见不着罢了,便由着她去。
谁知肖清越竟然是卯足了劲儿。
就带了一个丫鬟替她背书袋,径直往学堂里去了。
夫子也并不在乎这时常逃课的小姑娘,她们学来能做什么呢?学得再好,也不能参加科考。
不过打发无聊的时日罢了。
因此并不在乎,对小姑娘们教得不甚上心。
而这些女孩,要考虑的头等大事是嫁人,学得再好也未必有用,因此也接受夫子的忽视,只喜欢读书的几个女孩默默的听。
肖清越的目光越过前面小声说话的女孩,看到一袭素白的衣服。
那道身影比其他女孩更为薄削,可是脊梁挺得直直的,显然她听得极为入神。
不管夫子如何把目光放在别处,也绝不动摇。
肖清越心想,我是为了嫁太子哥哥到这里来,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得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放学后,她急忙催促自己的丫鬟。
“收拾快点,”说着,她一边把目光扫向前面,那道素白的身影收拾得不疾不徐,很有从容的味道,不等自己的丫鬟跟上,肖清越快步走到她身边,头上的系着的碧绿纱带划过一道圆满的弧。
“你学得可真好。”肖清越心性如稚子一般,便看见转过来一张清丽的脸庞,带着婉约的哀色,冲她露出浅笑。
不知为何,肖清越觉得这一笑生动无比,像是壁画上的天女活了。
“你学得好,能教教我吗?”肖清越结结巴巴地说。
颜思思想起这女孩给自己的第一印象,碧绿纱带拂来的明媚、活泼,便心软了,她低声说:“我也没什么好教的,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肖清越怎么会嫌弃呢?
仅仅一面,肖清越就认定了要做她朋友,“你住在哪里?”
只听略微沙哑的声音回答:“华彩楼旁。”
这一来二去,两人总一起上下学,互换了名字,熟悉起来,肖清越和颜思思成了手帕交。
肖夫人听闻女儿的玩伴住在华彩楼,顿时不乐意了,皱眉道:“到底是什么人?姓什么?名什么?”
肖清越便扑到自己娘亲怀里撒娇,“哎呀,您干嘛那么在意,只要跟您女儿玩得好不就是了吗?”
肖夫人也不愿这事儿弄得女儿不快,摆手道,“好好好,娘不管你。但是总要知道叫什么吧?”
肖清越知道她不管了,露出一个憨笑,“她姓颜,是代家的远方亲戚,来投奔代家,颜思思。”
颜思思敢行走在外,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肖夫人想起同一个姓那灭门抄斩之事眉心一跳,可是流在青石砖上的血和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可能还有个小女儿流落在外?充其量同一个姓罢了。
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斟酌着说,“她这个姓,可真是特别。”
肖清越撅嘴,“到底怎么了?您是对我交朋友有意见?”
肖夫人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既然说不出,那更不能阻拦女儿,“罢了,有什么事,总归是个女孩。”
想来女孩间不过就是一起上下学,左右不出闺阁之事,能有什么说的?
也不必担忧这女孩会带坏肖清越。
肖夫人想到这里,靠在软枕靠背上,取出扇子狠狠地扇了两下,却挥不去心底的燥热。
两人便一起上下学,肖清越逃课太多,借着这机会让颜思思教教她。
其实颜思思因为身子弱,没上过几天学,只是常在家里读书,不过好歹书香门第,耳濡目染之下,略有功底,总是能讲得头头是道,肖清越并不愚笨,很快便茅塞顿开。
肖清越诧异于她的才能,迷惑于她的低调。
颜思思身世飘零,这样的一个人,肖清越不禁对她同情无比。隔三差五,总要送些她小玩意儿。
学堂边阵阵槐花香气飘来,步道边童子忙着洒扫,脚下踩着昨天打落的枯叶。
肖清越拎着做好的香囊,递给颜思思笑道,“这几天热起来了,戴这个可以驱蚊解暑。”
那香囊是一番心意,颜思思自己已是萍水无依,她无比珍视,接过来,珍而重之的挂在腰侧。
肖清越只不过是拿小玩意儿,却看到玩伴如此郑重,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天气是真的热了,两个女孩都掏出汗巾擦拭额边的汗水。
肖清越不禁问她,“来学堂里那么辛苦,我一直都坚持不下来,你每天都来,不觉得劳累吗?”
“习惯了。”颜思思心想,自己跟着葛玉轩的时候,练剑练到回家手指都没法抬起。
但是那段时光,是无忧无虑的,是不可再得的过去。胸口没有伤口,山下的也没有一封封的讣告。
肖清越叹气,为什么周围人都那么厉害?一个苏紫函,一个颜思思。
“我悄悄告诉你吧。”怀春的少女凑过来,“我是为了太子殿下才来的。”
颜思思愣了愣,“太子殿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听在这怀春少女耳朵里,心上人的身份却好像惊雷一样,仅仅提起来就令她面红耳赤。
肖清越一跺脚,朝周围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才小声责备,“你小点声,我想,皇后娘娘总要给他选一个中意的吧,也许我会在百花宴上碰见他。”
肖清越既然不能令太子满意,但是总有能令太子满意的人。
皇后娘娘也并不想违背太子的意愿,因此她打定主意暗中物色,等太子想开了,便立刻纳为太子妃。
太子妃之位,总是要有人的,这关乎国祚。
“所以我想在百花宴上露露风头,也许太子在呢,说不定能回心转意。”说到高兴的地方,肖清越伸手拉起颜思思的手,“你教教我,我觉得你很——很惹人爱。”
颜思思倒是没觉得自己惹人爱,她要面对的不是锋芒未出的太子,而是暴虐无道的皇帝,沉默片刻才回答,“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但是听你说话,太子已经拒绝你了吗?”
肖清越沮丧低头,“嗯,我生得不够漂亮吧。”
“跟那没关系。”颜思思反驳,她想起太子看她的眼神,心里明白,对于储君来说,漂亮都是其次,他首先要考虑的,还是权势,太子势单力薄。
肖清越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那他为什么拒绝我?”她很难过,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的问题,似乎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痛苦。
“太子毕竟是太子,他以后是三宫六院,这样你也喜欢他,愿意嫁给他吗?”颜思思的神情清清淡淡,但是给肖清越一种错乱感,好像,太子妃对她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肖清越吸吸鼻子,红着眼道,“如果我能嫁给他,不管多么卑微,我都愿意。”
颜思思当然无法理解肖清越的思想,虽然她们年龄相仿,但是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一方是花好月圆的任性娇娇女,一方是家破人亡的阶下囚。
但是,这是肖清越的愿望。
“如果不管什么你都愿意的话——”颜思思说得很缓慢,那些字在肖清越听来带着术法,“我想,太子侧妃是足够的,只要太子喜欢你。”
“真的?”肖清越眼睛发亮,好像看到鱼的猫。
“他是太子,他现在很危险,你再漂亮,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性命娶你。”颜思思抚摸肖清越的头发,那头发冰凉顺滑,乌黑如云。
“等一等,他会愿意娶你的。”
肖清越不明白,“可是,他是心甘情愿的吗?”
颜思思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是对着一枝花的欣赏,花可以绽开,花也可以凋零,“你这么美,他会喜欢你的。”
肖清越这就满足了,毫无负担去了学堂。
等放了学,颜思思头一次没有跟肖清越一起回家,她告诉肖清越,“我回去了,你要做好成为太子侧妃的准备,等那一天,我会远远的相送。”
肖清越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朋友远去的的背影。
她感觉,自己许了个不得了的愿望。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肖夫人发现女儿沉寂了很多,也多了很多发呆的时间,往常她总是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她很沉默。
肖夫人忍不住打听,到底学堂里谁欺负了她的女儿,可是得来的结果却是没有任何问题,夫子夸奖她的女儿在学堂里很乖巧,女工秀娘说她刻苦,教琴的姑姑说她聪明伶俐。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肖夫人听说那个跟肖清越一起上下学的姑娘没再来学堂了。
“朋友嘛,可以再交,你以前那些朋友不是挺好的吗?”肖夫人缓缓的摇扇子,觉得很凉快。
肖清越正在拨弄自己的琴弦,她调了一下音,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
她不想跟那些人来往,因为她们都想嫁给太子,而且互相都觉得自己才最该是太子妃。
苏紫函便含沙射影过她学得不好,还想成为太子妃。
现在,她要准备成为太子侧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