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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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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岛屿上,有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的四周是蔚蓝的海洋。
城堡中有一位英俊的王子,他叫英格,他的父亲英索殿下只有他一个子嗣,因为传闻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不久,便被海中可恶的鲛人族杀害。
因此,英索殿下悲痛欲绝,颁发悬赏,只要有人发现鲛人族,将其逮捕送到城堡,就能获得高额奖金。
鲛人族惨遭屠杀,至今几乎灭绝,英格已经成年,却从未见过鲛人长什么样。
除了....在父亲的寝室中有一副鲛人的画像,他曾无意间看到。
他完成了今天的海上巡查,抵达岸边抛锚固定住船,刚准备离开,一声微弱的呜咽从船边传来。
英格脚步一顿,迟疑着向船边走去。
他走近,脚步一顿,船边有一只人鱼
不,准确的说,是一只鲛人趴在船边,已经陷入昏迷。
英格的呼吸都凝滞了,他从未想象过,鲛人竟是如此的美丽。
几乎是瞬间,他就沉沦了,小心的抱起她,他已经完全抛弃了所谓的规定。
他要将她藏起来,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珍宝,不能让其他人窥视。
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寝殿,他走进卫生间,将浴缸放满水,将小鲛人放入水中。
他一直趴在浴缸边,就这样痴迷的看着她,直到仆人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他才不舍的离开。
“英格殿下,该用膳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英格皱了皱眉,低头在鲛人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起身离开。
偌大的饭桌上只有两人,侍从站在英索殿下身旁,流利的汇报着近来岛上发生的事。
“尊敬的殿下,近来岛上的居民发现海域似是有些动静,怕是鲛人族又出没了。”
英格提高注意力,想从中听取一些消息,英索殿下轻敲桌面,不怒自威。
“鲛人族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不管如何,只要发现了立马交至城堡处置。”
侍从退下,英格也用完餐,低调离开。
他立刻回到寝殿,眉头紧皱,看来父亲对鲛人怨恨极深,只能再想办法藏住他的小鲛人了。
来到浴室,一进去便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了,英格一窒,不由得放轻呼吸。
小鲛人有些好奇,又有些惧怕他,缩在浴缸里瞪大着眼看他。
英格来到她身边,蹲下和她平视,温和的开口:
“你好,我叫英格,我偶然在海边遇到了昏迷的你,便冒昧的把你带回来了。”
小鲛人放松了些,磕磕绊绊的开口:“我、我叫阿昵,谢谢你救了我,我没有做过坏事,是个善良的鲛人。”
小鲛人的声音如夜莺般空灵,英格的目光变得深谙。
看着慌张的小鲛人,他抚慰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阿昵没有做过坏事,可是现在外面都在抓捕鲛人,阿昵很危险,只有这间房间是安全的,一定不能乱跑知道了吗?”
小鲛人紧紧的抓着英格的袖子寻找安全感,连忙点头。
从小她的族人便告诫她,人类经常抓捕她们鲛人一族,一定要离人类远远的,可是他救了她,应该不是坏人。
她现在回不了家,只能依赖眼前之人,她的族人现在一定很担心她。
英格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他的寝殿。
但长久下来也不是个办法,他得想办法将小鲛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小鲛人就这样在英格的寝殿住下来,英格怕她无聊,时常来陪她并给她带了许多在海中从未见过的小玩意。
一开始她还充满新鲜和好奇,可时间久了,每天都待在这昏暗的小小的浴缸中,让阿昵无比想念宽阔的大海。
英格总是很忙,小鲛人越来越寂寞和煎熬,她和英格说了想回大海,可他却脸色一变,告诉她外面很危险,让她再等一等。
终于有一天,小鲛人偷偷的溜出寝殿,想找到回家的路。
阿昵化出双腿,鲛纱垂落遮住细嫩的双腿,她赤足走在地面上,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周围许多假山和花草,阿昵跑到了花园中,她看到前面有两道身影,吓的她连忙躲进假山中。
两人在谈话,她悄悄的竖起耳朵听,族中长辈教育过,不可偷听他人交谈,可她现在被困在这,不是故意的,她这样想着,悄悄的红了脸。
“英格,这次海域躁动必然和鲛人有关,你派人前去查看,若是逮捕到鲛人定要带回处置。”
“是,英格一定不负父亲期望。”
男子利落的声音响起,小鲛人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指尖轻颤,脸色瞬间苍白。
他要捕杀她们鲛人一族,他骗了她,她要赶快回去告诉族人,让她们小心人类的袭击。
懵懂的小鲛人苍白着脸,缩着身子躲在假山中,全然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害怕。
直到声音消失,她才颤抖着身子从假山中出来,双腿难以维持很久的,她要快点离开这里。
她一点一点的避着守卫寻找离开的方向,却在这诺大的城堡中迷失了方向。
已经近一天没有触碰水,她再难以维持人形,浑身虚弱,跌倒在地。
她的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河流,她挣扎着挪动,进入其中。
她钻进河底,顺着流动方向向外游,这居然是一条连通外面的河流,她顺利的出了城堡。
跃入大海,游向她的族群,她要快点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而城堡中的英格,在回到寝殿后便直奔浴室,他的小鲛人现在应该在快乐的吹着泡泡。
想到这他便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
然而,没有,浴室没有他的小鲛人。
他充斥着戾气,寝殿内也没有,他的小鲛人去哪了?
他疯了一样翻遍了整个寝殿,却没有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找遍了整个城堡,没有,他跌跌撞撞的找着,害怕他的小鲛人出事。
夕阳升起,照红了半边天空,他浑浑噩噩的走进一处禁地,却被眼前的景象定住。
一个巨大的血池,他向里走着,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见他的父亲对着冰棺中的鲛人温柔的说话:
“阿年,我就快集齐鲛人之血复活你了,海域出现动静,鲛人就要出现了,你再等等,就快了。”
英格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他的生母乃是其他王国的公主,而眼前的这个鲛人,却是他父亲的爱人。
原来根本不是他的母亲被鲛人所害,这些年鲛人被秘密送进城堡,竟是为了复活这已死的鲛人吗?
他感到一阵冰冷,血液都仿佛难以流动,但他却苦笑一声。
他和他父亲一样,都爱上了鲛人。
而且,换做是他,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出了禁地,他看到了河边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闪耀着光芒。
他颤着手,捡起掉落在河流旁的他送给小鲛人的项链。
英格知道,他会成为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可是,他不后悔。
风平浪静的海面,猛然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艘巨船出现,船上站列装备齐全的士兵,肃杀之气充斥平静的海面。
英格站在船头,他今日穿上一身军服,立体的五官此刻布满冰霜,紧盯着海面。
突然一处传来异常,海面荡起波纹,英格挥手,士兵熟练的撒下特制的网,穿上特制的衣服悄然下海。
鲛人在海中四处游荡,似乎有些着急,发出鲛人特有的空灵的声音,一圈一圈的在海面荡开。
但他没有注意到,危险悄然而至。
突然他的鳍被网缠住,渐渐的网慢慢缠上他的全身,他奋力挣扎,但网却越缠越紧。
他被可恶的人类捕获了,鲛人躺在甲板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霎时间,海底出现暴动,产生巨大漩涡,众多鲛人涌出海面,围住船只,叫声刺痛耳膜。
英格发出命令,陡然间,一张张巨大的网自船周围破海而出,鲛人纷纷被其缠住。
鲛人面露凶恶,凄厉的叫声回荡整片海域。
阿昵刚回到族中,便听到同胞凄厉的叫声,她面色一白,飞快的向一处游去。
她游至船只附近,远远的便看见族人被网缠住,在甲板上徒劳挣扎。
而英格便站在甲板上,她呼吸一窒,心脏抽噎着疼。
她倏然浮出水面,英格瞬间将目光定在她身上,她上了船,走到英格身边,诡异的平静。
英格目光炙热的看着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嗓音沙哑
“阿昵,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乖乖的待在我身边?”
“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我便放了他们,好吗?”
他诱哄着她,身旁的鲛人发出愤怒的吼叫,她只平静的点头。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放了他们吧。”她静静开口,做出她的承诺。
英格很高兴,连忙下了命令,将所有鲛人放归海中,鲛人被放还,在海中对着船发出凄怆的叫声。
阿昵突然笑了,英格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美的让他窒息,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牵着她,却不料她避开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流出了泪,鲛人滴泪成珠,一颗颗珍珠滚落在甲板上。
英格一阵心慌,再次去牵她的手,却看到她缓缓倒下,虚弱不已。
他脸色瞬间惨白,跪着抱着她,只听见她断断续续的低语。
“果然,族人说的都是对的,妈妈,是我不听话。”晶莹的泪珠滚下,一会便变成了珍珠。
从小族中的长辈便告诉她,曾经的人类和鲛人相处的很和平,鲛人也时常上岸采购。
他们说,她的母亲阿年就是在生下她后,上岸采购被人类带走,由于长时间未归族中便派人上岸寻找。
结果发现她被困在城堡中,那个男人甚至为她打造了巨大的水池。
鲛人前去营救,结果只带回了她的遗体,鲛人一生追求自由,她受不了长时间的囚禁,自行结束了自己美丽的生命。
结果那个人类暴怒,捕捉他们鲛人,威胁他们交出她,自此,人类不断捕捉鲛人,鲛人与人类彻底结下仇恨。
如今,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阿昵的眼神逐渐空洞。
失去了自由的鲛人,便如同美妙的歌喉被人掐断,再无存活的念头。
她又怎会甘心被困在牢笼中。
英格抱着越来越冷的小鲛人,滚烫的泪水滴在小鲛人干涸的鱼鳞上,他凄厉的吼叫着,却只能无力的抱着怀中再无声息的小鲛人。
在周围一片凄怆的叫声中,他的眼神逐渐空洞,他抱着她,却是诡异的平静。
轻轻的低头吻了吻小鲛人的额头,然后托着她,小心的将她放入海中。
周围的鲛人上前拥住她,他跪在甲板上,看着鲛人族带着她悲痛的离去。
他一直静静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丝毫,才出声下令回去。
平静的走进城堡,他提着剑,沉默着来到他父亲的寝殿,鲜红的血液自床上流下,染红了曾经清澈的海水,城堡内一片死寂。
他来到禁地,命士兵将冰棺搬至海边,将它推入海中,随着波纹飘荡,随后海底泛起涟漪,冰棺沉入海底。
他回到寝殿,来到浴室,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地方,放了满浴缸的水,悄然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水被血染成红色。
他去找他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他,他这样想着。
他颁发新的法令,所有人不得伤害鲛人,禁止捕杀,下令与鲛人友好相处。
他原本以为,他会那样做的
会像他父亲一样,囚禁着她
固执的用根本不存在的方法复活她
可是,直至此刻,他才知道
原来,他不敢
不敢捕杀她誓死守护的族人
不敢玷污她自由的灵魂
更不敢在死后,奢求去找她
所以现在,她会回头看他一眼吗?
他彻底闭上眼,眼角缓慢滑过一滴泪,晶莹的珍珠从手心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