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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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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元五年,慕莒母亲去世,慕莒被家族遗弃。
她精通琴棋,乃是她的母亲一手教导,为了谋生,慕莒改名换姓在青楼做琴娘,教导楼里的姑娘弹琴,偶尔也会上场为客人弹琴助兴。
在青楼待时间长了,慕莒见识了许多阴暗的勾当,但她没办法,袖手旁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每天都会有年轻的姑娘被秘密卖到青楼,慕莒只能看着女子无力挣扎。
就在某天,出现了一例特殊情况。
一向只收女子的青楼,今天收了一名长相妖孽的少年。
少年浑身是伤,身体蜷缩着昏迷了。
“花娘,你看这个孩子如何?”
商贩还在热情的推荐着,被称为花娘的女子皱了皱眉,还在纠结中。
“倒是个好苗子,这般长相若是长开了,必定能让人神魂颠倒。”
商贩堆积的笑还没落下呢,花娘语气却是一转。
“但是我们槐花居可是从不收男子的,况且,他伤的那么严重,能不能救活还不一定呢,这买卖我们可不敢做。”
慕莒无意中撞上这局面也没敢露头,只藏在假山后听着两人的谈话。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最终两人只能暂时将少年搁置在一间杂房中,先用一口药吊着,看看他能不能撑过来。
慕莒知道,少年伤的极重,那点药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夜间翻来覆去睡不着,慕莒脑海中全是今天对少年的惊鸿一瞥。
那个孩子...
认命的叹了口气,慕莒穿上衣服,揣上她平时备着的药,悄然走出她在青楼中居住的厢房。
偷偷来到杂房前,不出意外的,房门被锁上了,借着月光慕莒顺着门缝往里看,可惜只有一片黑暗。
慕莒没办法,想着白天再想想办法吧,她刚转身准备离开,低低的呜咽声从屋内传出。
慕莒身形一顿,急忙转身贴到门扉上。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屋内没了动静,慕莒咬了咬牙,将带来的药从门下漏出的空间里塞了进去。
“你要是还有意识就上点药,我白日再来看你。”
说完慕莒就转身离开了,这个行为无疑是极为危险的,万一少年失去意识而药被花娘发现,那看守必然会加重。
屋内少年艰难的睁开眼,大概看了一下自身情况,嘴角勾出一抹嘲笑。
为了杀他,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拿过被塞进来的擦伤药,沐君听淡定的将药水涂在伤口处,神情淡淡。
反正他已至这般境地,也无心探究这药的真假了。
慕莒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当初看到了,花娘将房门钥匙放在了她的梳妆匣里。
慕莒趁着没人,也是因为花娘认定了少年活不下去,所以无心关注,慕莒轻易地便拿到了钥匙。
她在外面照着配了一把,又买了些吃食,悄悄的来到了这荒僻的杂房。
一打开门,就看到少年目光疏离的看着她。
慕莒有些惊讶,少年的生命力似乎过于顽强,这么重的伤竟然都挺过去了。
“药膏用了吗?”
少年只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回应。
慕莒暗中叹了口气,这孩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少年手中捏着银针,若是她再晚开口一会,只怕现在的她只剩一副尸体了。
少年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在慕莒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攀附在她身上,充满探究。
少年似乎被遗忘了,从未有人踏足这片小院。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慕莒每天都给少年带饭菜和药,渐渐的也熟悉了少年。
依他所述,他叫沐君听,是个孤儿,失足掉下了山崖,被人贩子捡到卖给了商贩。
沐君听扮着一个无辜少年,每天享受着来自慕莒的关心,这是他前十几年间从未感受过的,令他很是愉悦。
所有人对他只有恐惧,只有她笨拙的关心着他,想到这他缓缓的勾起嘴角。
他很喜欢。
慕莒很喜欢少年,想将他赎出来,她默默数了数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咬了咬牙,去找了花娘。
从花娘的屋中出来,慕莒一脸疑惑。
花娘既不质问她为何知晓此事,也不和她墨迹,反而赶忙接过她的银子,一脸畏惧之色的送她出门,恭敬的将她和少年送走。
慕莒现在带着一个少年,到底是做不来这份差事了,辞了槐花居的工作,租了一个小庭院,和少年居住在这。
和少年在这过着平淡的生活,少年也从开始的疏离冷漠,变得越来越黏她了。
“阿听,姐姐出去交稿子,你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从青楼出来后,为了谋生,慕莒靠写小说赚取稿费,正好是在家就可完成的工作,可以照顾阿听。
“好,那姐姐要快点回来哦,不然阿听会生气的。”
少年黏着她,不舍得放开手让她走。
慕莒不由得失笑,这孩子和她相依为命,让她也有了一个家。
她很喜欢有人在家盼她回家,能黏着她。
目送着慕莒出门,少年转身,面色一片凌厉。
“出来。”
他淡淡开口,瞬间,几道黑影跪在他面前。
“少主”
黑衣人敬畏的低下头,不敢抬头。
“若无紧要事不必来找我,都退下吧。”
黑衣人颤颤巍巍,最终还是一人顶住压力,开了口:
“少主,您不在的这段时日,朝廷对我们大举进犯,我们已经紧急召回了在外做任务的刺客,但门派失去了主心骨,现在是一片混乱,还请少主回归!”
“还请少主回归!”
其余人也是随之附和。
沐君听把玩着手中银针,未出声,眼底却是一片狠厉。
他思索着是陪阿莒呢,还是带着阿莒一起回去呢?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愿让阿莒见到他的另一面。
“你们回去吧,今晚清算人数,整顿人马,待明日我回去便攻打朝廷那群老腐朽。”
黑衣融入黑暗中,慕莒也回来了。
“阿听,我回来了,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慕莒还没进来,便迫不及待的向少年展示她的收获,沐君听站在庭院中,笑着上前黏着她。
慕莒给少年买了一个戒指,她看着少年宝贝的戴到手上,高兴极了。
“阿、阿听,老板说女子都渴望收到男子送的戒指,我刚赚了钱,也想给你买一个。”
慕莒有些不好意思,话说完脸都红了。
“我很喜欢,谢谢姐姐。”少年笑的很是开心,眼神却变得晦涩。
沐君听还是走了,雁门和朝廷打起来了,年轻的男子都被朝廷逼迫去参军。
慕莒担心极了,但朝廷的命令她不敢违反,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被带走。
临走前,少年对她说,让她在家里等他,他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后会亲手给她戴上戒指,向她求婚。
慕莒一边担心一边期待着,却不料在茶馆交卷稿时,听到了双方交战的消息。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
刚才说书先生说,朝廷难以抵抗雁门的大举进犯,现在节节告退。
将士损失惨重,许多士兵都死在了前线,现在这也快失守了,能逃的抓紧逃吧。
慕莒害怕少年出事,忧心忡忡难以入眠,终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踏上了路。
她不放心少年,试着去找一找他,怕他在前线吃不好睡不好。
哪怕找不到,她也要试一试。
雁门内
“报告少主,不好了,夫人不见了,今日一早便不见了踪影,该是昨夜里出门了。”
黑衣人匆匆汇报,颤抖着跪在地上。
“没用的废物,人都看不住。”沐君听的脸色一变,难看到了极致。
“给我派人去找,找不到夫人自去戒堂领罚。”
沐君听面色沉重,现在战火连天,阿莒能去哪?
他的心慌了,再也坐不住,将一堆杂事扔给副将,骑上马去寻少女。
慕莒一路打听军队的去向,终于在第三天赶上了大队伍,她自愿编进后排人员,负责做饭清洁任务。
可她在队伍中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少年,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令她一阵后怕。
不会的不会的,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突然前方一阵躁动,慕莒赶忙拉过一个小士兵问道:
“请问前方发生何事了?”
“快逃吧这位姑娘,那雁门首领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攻势愈发猛烈了,现在我们已经扛不住了,这天下啊,很快就要换位了。”
说完他就赶忙转头逃命了,慕莒一阵恍惚,战事如此严重,她只求少年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暴动愈发接近了,慕莒也只能不断后退。
刚退至城门,一道声音传来,慕莒身形一震,她缓缓转过头,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最前方一脸阴沉的少年,她手微微颤抖,悄然躲到了城门旁的大树背后。
少年闲庭信步,走到紧闭着的城门下,而慕莒紧张地盯着城墙上对着少年的箭矢。
少年就像完全没看到对着他的箭一样,只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站在那任由对方和他谈条件。
慕莒瞳孔一缩,城墙上一个弓箭手悄然拉紧了弦,箭对准少年,即将离弦。
她心脏猛地一跳,慌乱的从树后冲出,对着沐君听大喊;
“阿听,快躲开。”
可箭矢却陡然调转方向,直直向着她射过来。
“阿莒!”
在沐君听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慕莒眼前一片血红,她恍惚中看到了少年向她跌跌撞撞的奔来,可是她好疼、身体好重,最终倒在了地上。
沐君听跪在地上,紧紧的抱着少女,眼里布满红血丝,低声嘶吼。
少女已没了呼吸,像是睡着了般宁静美好。
沐君听衣服上染了一片少女的血,可他就像没感觉一样,依然抱着少女,笑着天真的和她说话。
“阿莒,我好久没回家了,你困了就先睡吧,我背着你回家。”
“但是不能睡太久哦,不然晚上睡不着你又要来闹我了。”
少年一个人自言自语,然后背起少女向城内走去,没人敢上前阻拦他。
他将少女带回了家,对门外的腥风血雨毫无察觉,然后将少女擦洗干净,换上了一身他早已准备好的喜服。
朝廷溃不成军,战士丢盔弃甲,只有这一处小庭院无人问津,庭院内一片喜气,只有一个昳丽的少年和睡着了的少女。
少年轻轻地掀开少女的盖头,颤抖着吻了吻她,然后神色郑重的将一枚戒指戴到了少女手上。
沐君听笑了,笑着笑着喉间便涌上一口鲜血。
天意弄人,相逢即是永别。
和少女一起躺在床上,少年伸出手细细勾勒她的眉眼。
如果有下辈子,姐姐再多疼疼我好吗。
少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他的阿莒一同沉眠。
与此同时,一处庭院内
“姐姐,你带上我嘛。”
少年清脆的声音砸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