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部童话》周一真

18、Newboy【2003】

　　【2003年】

　　秋高气爽的周末最适合做一件大事就是买电脑。

　　一大早，拖延症晚期的童嘉逸破天荒第一个洗漱完毕，坐在门口开始等着姐姐和爸爸。

　　童洲已经换好了衣服，合体的衬衣显得他更加宽肩窄腰，修长挺拔。现在他正在不紧不慢地对着洗脸池的镜子抹摩斯，一头浓密乌黑的短发，涂了摩斯向后梳，露出神采奕奕的一张脸。

　　童画下楼看到这一幕，突然想到同学们一直说爸爸长得像96版的令狐冲，她虽然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是认同的。

　　经过的童洲的时候，一把梳子掉在童画脚边，她弯腰去捡，先闻到了摩斯的香味，再看到爸爸被熨烫得笔直的西裤，就连那白衬衣也是妈妈用很贵的洗涤剂手洗的，而余光里，是正在弯腰拖地的略显虎背熊腰的陈丽敏。

　　童洲随手接过梳子，随意冲洗后，顺手拉了一条毛巾去擦。

　　“那是我妈的毛巾，”童画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用这个吧。”

　　童洲轻飘飘应了一声接过，神色如常地看着镜子重新整理发型，把不理想的地方涂均匀再梳开。

　　心急如焚的童嘉逸敢怒不敢言，只是着急地看看表又给姐姐递眼色。

　　“貌似潘安了已经，不用再抹了吧，”童画也着急，“一会儿就迟到了。”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陈丽敏拖着地过来，“你爸那么忙，今天还要给你们买电脑！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童画腹诽但也知道自己的话的确刻薄，但是她就是觉得堵得慌。去电脑城不是选美，有这个功夫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妈妈。

　　许是童画的比喻比较抬举，童洲似乎心情还不错，他没有生气，只是打量了一双儿女，慢条斯理道：“衣着是礼仪的一部分，童画今天差强人意，童嘉逸的运动裤都起球了吧，快换了去。”

　　于是最早准备好的童嘉逸成为了最慢的一个人，等他换好裤子，一家人才终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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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这座小桥就是尹川家了，童画的脚步轻快，童洲跟在后面，低着头一直在看手机，童画索性不理他，拉着弟弟先行一步。

　　敲了门，尹航父子果然已经在等了，童画问了好又赶紧扭头看爸爸，好在童洲已经站在了身后。

　　“不好意思啊，我刚收到信息，有些工作要做，今天怕是不能一起去了，”童洲一脸抱歉，“你看这事儿弄的，你看要不今天……”

　　童嘉逸直接“啊”出声，童画也惊讶地回头看爸爸。

　　姐弟俩溢于言表的失望被尹航看在眼里，他又看看尹川期待的眼神，于是微笑：“大哥要是放心的话，我带孩子们去就好，不行的话就先选好，等你有空再去最后决策。”

　　“我女儿一直说你是行家，如果方便的话，你帮忙做决定就好，”童洲看着孩子们有些为难，“那就拜托你带他们去了，看中的话能直接送到家吗，我□□，要是不买，这俩孩子又得催我了。”

　　“没问题啊，”尹航没想到童洲如此爽快，“大哥你就放心好了。”

　　“你带三个孩子行不行呀？”安倩穿着米色风衣正要出门，束腰衬得她更加亭亭玉立。

　　“行的！”童家姐弟异口同声，尹川也看向妈妈。

　　尹航被孩子们逗笑了，宽慰安倩：“行的，孩子们都很懂事，我们也都在室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倒是想你和我们一起去，但你不也有事嘛。”

　　安倩看看尹航又看看童洲，最后终于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点啊。”

　　“耶——”三个孩子已经在开心地击掌了，童嘉逸最乐呵，振臂高呼：“狮子桥小分队集合完毕！”

　　童画看看尹川腼腆的笑，心中的蝴蝶也欢快地振了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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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和童洲一起去正中童画下怀，因为老姜听说了童画要去电脑城，就希望她能把自己的手提电脑一起捎去修理。

　　童洲肯定是不愿绕路的，但尹航叔叔就一定会答应。

　　从仙乐飘飘取了电脑，童画一行人带着老姜的谢礼——一袋桂花糕坐上了公交车。

　　香喷喷的美食在前，但是几个孩子显然对没见过实物的笔记本电脑更感兴趣。

　　那是一台黑色的很结实的电脑，方方正正大气又结实，右下角印了几个字——IBM ThinkPad，尹川读出了这两行字，童嘉逸则是摸着笔记本盖子感叹“啊好好摸啊——”

　　尹川也难得显露出兴奋的神色：“爸，这是A20p对吧？”

　　尹航笑着点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杂志上说A20p是钛合金顶盖，外层加了类肤涂层，这台跟上次在小马哥那里摸到的A20m不一样，手感更好，所以我猜是的。”

　　“不错呀我儿子！”尹航摸摸他的头，“A20m是强化碳纤维，是要低端一点。”

　　童画听得云里雾里，眼睛瞪得老大，求知欲满满地看向尹航：“啥意思呀叔叔。”

　　“意思就是……”尹航哈哈笑出声，“你的朋友老姜，可不是一般人啊。买这台电脑的钱，应该可以在宁北买上一个房间了。”

　　“老姜是……有钱人？”童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脑子飞快旋转，却如何也不能把整天衣着朴素不施粉黛，在租的小院子里端着一碗面吸溜得认真的老姜和宁北富婆联系起来。

　　“说她不是一般人也不仅仅因为有钱，”尹航笑道，“而是她这么放心把电脑交给你，说明她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子，并且非常信任你。不觉得很不一般吗？”

　　童画忖了忖尹叔叔的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老姜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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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百脑汇”，童画把老姜的电脑小心翼翼地递给小马哥，小马果然被手里的笔记本惊到，连连说自己没修过这种高端机器，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尹航逗他那不然就换别处修，却又被小马一把抱回去，爱不释手道：“那可不行，我做梦都想拆开这个宝贝的美妙身体！”

　　“注意发言啊！”尹航笑着去制止他。

　　童画被逗乐，仰着脸看小马哥：“老姜说只有一个要求，D盘里的文件很重要，一定不能损坏。”

　　“这样啊……”小马认真看着电脑，“行，我试试。就冲着这个老姜这么信你，而你怎么信我！”

　　大家又笑成一片，小马拿了一个纸箱，郑重地把老姜的电脑妥帖地收了起来，然后开始忙正事儿。

　　尹航拿出亲自写的配置单，长长的单子，密密麻麻的字，什么CPU、主板、内存、硬盘、显卡……童画和弟弟看得云里雾里，但姐弟俩的需求却很清晰——上网和玩游戏。

　　最后在小马的让利下，四千多的配置，3600拿下，小马豪放地说，刨去运输成本一分钱不赚，童画乐哈哈地感谢着，拉着尹川道：“那我们以后经常来支持小马哥生意！”

　　“那我不还是得给你们打折，”小马哈哈笑着，突然拿出一张光盘冲着尹川神秘兮兮道，“你之前让我给你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真的吗！”尹川回头，眼里的光比抱着《魔兽争霸3》的童嘉逸还要更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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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当小马哥亲自率队到家里组装电脑，童洲难得要和童嘉逸一起度过稀有的亲子时光——拉着他教他打字。

　　童画幸灾乐祸地拿着妈妈做得好吃的去尹川家道谢，也是在当天晚上，第一次和尹川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在那个互联网仍然处于蛮荒的时代，一款由日本推出的本土工具——RPG Maker，在千禧年被叫做Don Miguel的俄罗斯学生破解又翻译成英文版传播了出去，无数少年们的游戏梦就此启航。

　　小小的尹川就是其一，他指着桌面上那个灰色的工具，跟童画边演示边科普道：“我们不需要掌握代码知识，依靠触发功能就能创造出各种类型的游戏。你看，它提供了最基础的脚本语言、这儿是地图编辑器，这儿是战斗编辑器，工具以后会迭代得更完善，我们也会做得更好……”

　　时至今日，童画依然忘不掉尹川说这话时目光璀璨的样子，也永远记得他在这么闪闪发亮的理想中，用的都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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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之后，童画就更和尹川形影不离了。

　　上学时自不必说，周末时也常常是聚在一家，一窝就是一天。童嘉逸专心打游戏，他们俩就在一边讨论得热火朝天。

　　大多时候是在商量游戏的世界观，童画负责写故事设定，尹川则把需求写进工具里。游戏世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角色、情节和招式全都是商量着来，都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经典游戏是他们的养分，《仙剑》是百读不厌的教科书。

　　有一次上课时童画用课本挡着脸和尹川吐槽98柔情版的迷宫太黑过不去，惹得他哈哈大笑，说要帮她过，却被童画严词拒绝，她觉得一定要自己通关才有成就感。

　　这样的成就感换来的是被班主任老白叫起来罚站，可是班长副班长站着站着不自觉又开始聊了起来，让无奈的老白又罚了他们多站了两节课。

　　可这些又怎能阻挡两个孩子心中的野火燎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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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禧年的开端，风云变幻，童画觉得好极了，一切都很新鲜，什么都会发生。

　　复读机里朴树唱的歌说中了她的心声——“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