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迷失到中年》夏凉秋初

2、还手机

　　姐姐很快地吃完饭，然后给他们每人耳朵边上插了一朵喇叭花。喇叭花在佟年的耳朵上蹭来蹭去，让他瞬间想起那条蚯蚓，顿时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他看了看吃得嘴边还带着饭粒的姐姐，伸手给她抹掉了，再看看白发之下带着粉红喇叭花的爸妈，于是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
　　吃完饭，妈去刷碗了，姐姐在沙发上做她永远做不成的布娃娃。爸爸特意低声嘱咐了佟年：别忘了手机的事儿，万一人家找上门来要就不好了。他点点头。
　　这件事他刻意避开了妈妈和姐姐，如果姐姐看到了是一定会抓住不放的，妈妈倒不是爱贪便宜的人，她只是看不得女儿撕心裂肺没完没了的哭闹，最后她心一软，脑子一糊涂，就会顺从了佟画。去年的时候姐姐突然迷上了卞伯伯的随身听，拿了来再也不还了，吃饭拿着，睡觉藏着，爸爸趁她上厕所偷偷拿走了，结果她哭得惊天动地，饭不吃觉不睡，只喊着要那个会说话的铁盒子。卞伯伯是个大方之人，他说那就送给小画吧，爸爸坚决不同意，因为那是卞伯伯的女儿胜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佟年发了工资马上去买了一个随身听，用新买的跟姐姐换回卞伯伯的。
　　佟年下午早早的回了单位。他家在城郊，从家里到市区的单位只要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刚到自己的单身宿舍，邢处长就敲门来了。
　　邢处长斜倚在门口不进来，他说，周末我来看看单位有没有什么情况。
　　佟年心里想：周末能有什么狗屁情况！不是周末的时候还不见你来上班，现在倒来视察情况了。
　　但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一边请邢处长进来坐，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包茶叶，说：邢处长，这次出差学习到的地方是有名的茶城，我就给你带了一包，你尝尝。
　　邢处长满脸堆笑的接下了，一边哼哼叽叽的说：谢谢小佟，出差还想着我……
　　佟年挠了挠头说：应该的，你会品茶，凑巧是茶城。
　　邢处长很享受的样子，又神神秘秘的问：小佟，你这美男子出去学习有没有什么艳遇？给咱讲讲。
　　佟年尴尬地摆摆手：邢处长，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什么时候有过艳遇呢。
　　邢处长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譬如好好干之类的话，又拿出挎在腰带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大声说着去某某酒楼之类的话，就拿上茶叶挺着他的啤酒肚走了。
　　佟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才工作两年时间，脸上竟然布满了暮气沉沉的神色。
　　他反锁上门拿出手机，冷冷的笑了笑，我才不会问邢处长，问他一句就要听他吹嘘十句，再被他贬低二十句，我何必自讨苦吃？手机上就这些键，我仔细看一下就能看明白。
　　他专心地看手机上的键，加上之前就常听邢处长炫耀他的手机，知道手机能够存电话号码，能在上面写字，还能收短信……慢慢真的摸出了点门道，手机和电话还是有些相似的。
　　又摸索了好大一阵，终于找到电话簿。他打开来看，只有两个号码，一个写着家里，一个写着小宇。找到了能够联系的电话，他就没再继续研究，抓紧时间出门联系那个丢手机的女孩。
　　找了个电话亭，他拨了标着家里的电话号码。电话刚通就有个女人压低了声音说：喂，您好，哪位？
　　佟年说：您好，我在火车上捡了部手机，手机里存了现在我打这部电话的号码，标示的是家里。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哦，谢谢你。便没了下文。
　　佟年感觉很奇怪，便问：这手机的主人究竟是你吗？
　　对方笑了一下说：不是，是我女儿的。她现在在睡觉，我没有叫她来接电话。谢谢你打来电话。
　　佟年感觉更加奇怪了，怎么都不提还手机的事儿呢？
　　他说：那么，手机我怎么还给你女儿？
　　听筒里传出隐约的对话，佟年听着是刚才那女人的声音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一个人说，那手机咱们就不要了，没关系的。年轻的声音说，妈妈，还是拿回来吧，我没事儿的。
　　佟年更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这时听筒里传出原来那个女人的声音：那麻烦你送到江山路66号好吗？我女儿她病了，我走不开。
　　佟年很爽快的答应了。但凡遇见母亲照顾女儿的情况，他总是万分理解的，就如他的母亲照顾他的姐姐。何况他现在在单位无事可做，正好可以赏赏春光。
　　江山路66号，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他按了按门铃，很快有人给他开门，是个和母亲年经相仿的女人，他礼貌地说：阿姨，你好，我就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不料这阿姨笑了笑说：刚才应该是魏姐和你讲的电话，我是这里的保姆，进来吧。边说边带佟年向里走。
　　一进大厅，只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接电话的人为什么会不在乎在大多数人眼里很贵重的手机，这里的一切他只在电视里见识过：超大屏幕的电视机，乳白色的楼梯旋转向上，木质地板，落地窗帘，精美的吊灯……，佟年有些目瞪口呆，但他尽量掩饰了自己的吃惊，那个被保姆称为魏姐的女人虽然穿着很居家很普通的衣服，但是看她修饰过的头发，她带着红润的脸，她带戒指的手，跟街上那些邋里邋遢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的女人完全不同，自然，她们的生活内容也是不同的。
　　魏阿姨让保姆端茶上来，一边让佟年坐。
　　佟年没有去坐，他拿出手机说：魏阿姨，这部手机应该就是你女儿的。现在完璧归赵了，我就放心了。
　　魏阿姨接了手机直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热情但不失礼节的拉住佟年的手说：小伙子，来，过来坐，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名字？佟年感觉到她的手柔软又温暖，完全不像自己妈妈的手那样粗糙。
　　佟年咧嘴笑了一下：当然可以，我叫佟年，人冬佟，过年的年。
　　魏阿姨拉佟年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笑眯眯的说：佟年，真是好名字。你捡了手机能给我们打电话已经难能可贵了，还答应给我们送到家里来，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佟年又害羞了，他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阿姨，瞧你说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魏阿姨温和的笑了，仍然拉着他的手，看着佟年说：真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孩子，长的这么干净英俊，品质又这么好。
　　佟年更加难为情了，他好多年没有听见有人叫他孩子了，现在居然有人拉着他的手夸自己是难得的好孩子。
　　佟年站起来说：阿姨，没什么事儿了，那我回去吧。
　　魏阿姨也站起来说：你有事情吗？没事儿的话留在这里一起吃顿便饭吧，马上到晚饭时间了。我一眼你就喜欢上你这个孩子了，而且，我本来就应该好好感谢你的。
　　佟年连忙推脱说还有事情，不久留了。
　　魏阿姨又坐下，似乎想起什么，给佟年说：佟年，你先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就来。
　　魏阿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进另一间房打电话了，原来他们家每个人都有手机。佟年打量着这个装修富丽但并不俗气的大厅，一会儿魏阿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塞在佟年手里。
　　佟年知道这是别人答谢自己的，他连忙推回去，说：阿姨，你真是客气了，我做这点事儿真的不算什么。
　　魏阿姨笑了笑，重新放回佟年手里：拿着！婷婷早上回来说是丢了手机，她爸爸上午又给她买了一部，连手机卡都办好了，她还没有开始用。现在她的手机回来了，这一部放着也是放着，岂不是浪费？这个不算答谢你的，算是阿姨和叔叔奖励你的。孩子，拿着！
　　佟年连忙推辞，他觉得绝对不能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答谢礼物。
　　魏阿姨坚决让他收下，无奈佟年一直推辞，最后他一边推辞一边便向门边退了。魏阿姨拉住他说：佟年，你听我说，请你一定收下这部手机，以后我可能还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这个手机算是我借给你的，只是为了方便和你联系，好吗？
　　这是保姆也在傍边说话了：魏姐是真心实意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这也是成人之美。
　　佟年双手接过那个盒子，魏阿姨告诉他手机卡上已经存了她家里的电话号码，才放他出门。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该不该收下这个礼物，却还是没有头绪。
　　回到宿舍，他拿出手机，这是一部宝石蓝色的手机，和他捡到的那部是一样的。当他看到崭新的手机的时候还是兴奋了一阵，干脆不去想这手机该不该收下了，拿出说明书仔细研究了一番，把各个功能也都试了一遍。
　　等他的兴奋劲过去了，再一看闹钟，已经十一点多了，他赶紧把手机锁进抽屉里，洗漱了一下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