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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面女孩的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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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又到一个停靠站,人群熙熙攘攘的下去,原本拥挤不堪的车厢终于有了些空间。
佟年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缩着而酸疼的腿,看看四周,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周围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乘客,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打盹,更多的人一脸困倦,面无表情。
短暂的停留之后,火车又咣当咣当地出发了,他看着车窗外渐次后退的道路和树木,窗外春色正浓。收回目光,对面端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一直这样直直地端坐着,不言不语,不困不倦,不喜不怒。
佟年是个生性羞涩的人。他不会用很自然的开场白和陌生人展开一场交谈,更不要说和一位女孩。虽然此刻他心里有小小的好奇:十个小时的车程,为什么她一直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有铃铃铃的声音响起来。周围几个人突然有了精神,有人低声问:这是手机的声音吧?谁有手机?好有钱呐。
音乐继续在响。佟年觉察了,是对面的声音。
你好,是你的手机在响吧?他忍不住敲敲桌面,提醒对面的女孩。
那女孩受惊吓一般肩膀颤了一下,如梦初醒,慌乱的打开放在腿上的背包,掏出手机。
佟年感觉到好多羡慕的目光向对面的女孩射过来,自己心底也升起一丝嫉妒:有钱人!
女孩把手机放在耳边,眼睑低垂,似乎手机里没有声音一样,她没有做任何回应。佟年的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对面,她流泪了,她流着泪在不断点头,她哽噎着说好的,她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她说好的,她挂了电话。
佟年很喜欢春天的生机勃勃,当他看到窗外一掠而过的姹紫嫣红春江水暖,他就不由自主的微笑。但是此刻,他不好意思笑了,在别人伤心落泪的时候,自己带着不可言说的喜悦笑容,这似乎是不道德的,虽然对面只是一个陌生人,虽然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整个人,更不要说自己的表情。
乘务员走进来高声提醒大家火车快要进站了,提前做好下车准备。车厢里的人们立刻活跃起来,收拾垃圾,拿行李,整理衣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佟年没有什么行李好收拾,他出差的时候总是只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支文件夹,而且这次他的座位在车厢中部,他想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再下车,省得和别人挤作一团。
车进站了,等到车厢里几乎没人了,他才拿起背包准备下车。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瞥见对面座位上有个东西,他扭过头:那女孩的手机。他走过去拿在手上,四处张望了一下,那女孩早已下车了,车一停她就拎起包走了,车厢里现在也已空无一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包里,最后一个下了车。
今天是周日,所以他没有回单位,直接回家了。
佟年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掏出钥匙开门,打开门却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看报纸。
他进门,爸爸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
他一边换拖鞋一边说:爸,你这不是在家嘛,敲门你怎么不应一声儿?
爸爸头也没有抬说:哦,只顾看报纸了,而且现在耳朵也不好使了,没听到。
佟年问:妈和姐呢?
爸爸捶着腰站起来,慢吞吞的说:哦,你妈带你姐去公园看花儿去了。我去买点菜,等你妈回来了好做午饭,你要是饿了就先到厨房里找点儿吃的垫垫肚子。
他含混地答应着,从厨房里拿了一个馒头和一瓶辣椒酱,坐在客厅吃起来。
家里只剩他自己,静悄悄的。客厅本来就很小,到处都插着姐姐采来的花花草草,地上还有散落着各种颜色的小布条。打开自己卧室的房门,阴冷阴冷的空气慢慢地飘出来,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这个房间除了夏天便是深秋,虽然现在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草长莺飞了。又打开爸妈和姐姐住的房间看了看,地面上铺着一块斑驳的阳光,让房间里有了一丝暖意,但是再看着隔在两张床中间的黑色布帘子,原本已经习惯了现在却又觉得是那么刺眼。
佟年看着有些凌乱拥挤的家,心里突然冒出烦闷。
他懒散地重新回到自己阴凉的小屋,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衣柜,把文件锁进桌子的第一个抽屉,拿出来那个手机,想了一会儿,也锁进了第一个抽屉。
他觉得有些困了,就把鞋子蹬掉,拉开被子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居然就睡着了,做着模糊不清的梦。
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动,痒痒的。他用手摸了一下,不痒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痒痒的。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这一睁眼不要紧,佟年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没有穿鞋站在地上,捂着耳朵大叫:姐,你干什么?你拿蚯蚓干什么?脸上的表情是八分恶心加二分害怕。
小年年,你不觉得这个宠物它很好玩吗?放在手上凉凉的痒痒的。你要不要摸摸它?胖胖的,短头发的姐姐一脸惊讶的说,并且朝他伸出手展示自己的宠物。
佟年看着那蚯蚓在姐姐手上痛苦地扭曲,觉得自己的耳朵更加痒了,大叫:快扔掉啊,快扔掉!
房门开了,是妈妈。佟年朝他妈大声说:妈,你看看姐,她拿蚯蚓玩,你快让她扔掉,她不听我的。
妈妈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你醒了?出差还顺利吧?
一边就朝女儿走过去。佟年也只是在他妈背后点了一下头。
“佟画,听话,把这个小东西放外面去,咱们去插花吧,插花比这个好玩多了。”姐姐被妈哄着撒着娇带着她的宠物出去了。
他心里有些发痒,用手不断摸自己的耳朵,总觉得还有蚯蚓在爬。
铃铃铃……,抽屉里突然传出声音来。
他赶忙把抽屉打开,拿起手机,但是他看了前面看后面,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电话只要拿起听筒就行了,手机上却没有标听筒。在他找听筒的时候,手机铃声不再响了。他悻悻的拿着那重新哑巴的手机,自嘲了一下自己的无知,正想要把它放回去,听见爸爸站在门口说:我过来叫你吃饭的,你在做什么?
他招了招手,示意爸爸进来。爸爸一脸平静地走进来。他给爸爸看手机。爸爸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哪儿来的?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爸爸事情的原委,爸爸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部手机?”爸爸问,“当时还没下车怎么不交给乘警?”
佟年愣了一下,“哎呦,爸,你一说我才想起来,火车上有乘警,我当时就想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谁才能保证到失主手里呢?根本没有想到乘警。我想着反正我是不会贪下人家这手机的,这上面不是有电话号码吗?我可以用这个线索找到失主,还给人家。”
爸爸点了点头,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家弄丢了,回家里不知道该怎么挨爸妈骂呢。你尽快想办法找到她,好让人家也放心,这不是一毛钱两毛钱的东西。
佟年点点头,又挠挠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这手机咋用的,电话号码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爸爸说:你们单位那个邢处长不是有这个吗?你问问他好了。还是尽快找到人家姑娘。
佟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儿。和爸爸一前一后走出去吃饭。
桌子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姐姐还在四处插花,佟年把她拉过来,妈妈给她戴上围裙,拿给她筷子,姐姐便坐得像一个上课的小学生一样,妈妈把粥放在她面前,耐心地教导给她吃饭不要乱动乱说话,佟年把菜夹到她碗里,姐姐开始低头吃饭。佟年在心里再次感慨了一下妈妈的不易,能够把姐姐照顾得这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