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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知(爆更) 简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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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飒久住地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送信灵蝶传到神界,半个时辰后地府排起了两条长队,负责宋衣裳的、送书籍的和护送武器的,有条不紊依次被放置到迁宿中,偌大的宫殿被填得半满,生出热闹活跃的气氛。
秦卿婉站在殿门口,看着一群宫婢来了又走,空荡荡的神殿变得满当充沛。
简飒也来了,叫着秦卿婉一起坐下用膳。
他舀粥吃,今晚的主食是鲜鱼片粥,白米炖得粘稠软烂,斜刀改的鱼片薄而窄长,剃掉鱼刺,一片片藏在粥里,口感略浓鲜美。
青玉陶瓷碗盛着鱼片粥,被轻轻推到秦卿婉手边,她说了谢谢,搅了搅,发现肉多粥少,抬眼望过去,简飒正凝视着她。
秦卿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勺子,不安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简飒说得直白:“看你好看。”
秦卿婉脸颊上立刻染上两团绯色红晕,羞于见人似的可爱,说道:“哪有这样夸人的。”
想赞美一个人好看,必定要从身姿大体到细微五官真心实意地喜欢,要夸她眼仁如杏肤若凝雪,夸她神似扶风姿若细柳。
简飒便问:“我嘴笨,若是你夸我,会如何来说?”
秦卿婉想了半天,说:“殿下的好看是不用夸的。”
简飒顿时觉得心花怒放,看桌上的菜都觉得更加美味,他夹了块爽脆的藕片,想吃,又忍不住说:“我父母亲很好看,我随他们的。”
他有点小骄傲的模样:“我母亲是巫山一族最好看的神女,我父亲生自昆仑,从昆仑到神界,也曾引得不少女仙对他倾慕。”
“这样。”秦卿婉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与简飒相识不过短短几天,在这之前她所见到的简飒高贵端正,精心裁剪过的缎面织金暗纹衣袍,冷淡得目空一切的深褐瞳眸,手握可以完全压制她的法力,这些织成了画本子里头的不可一世的神仙人物。
可简飒不总是那副样子,秦卿婉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比之前可爱许多。
等两人吃完饭准备去散步消食,孟婆从外面迎上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发髻藏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精致的脸孔,她笑得和善漂亮,对秦卿婉说:“秦姑娘准备去哪里?”
秦卿婉刚张嘴,简飒先一步说:“去散散步,方才吃多了。”
“这样啊。”孟婆看了眼简飒,视线又回到秦卿婉身上,眉眼里有隐蔽偷笑的忍耐,“可我记得承明殿下以前不喜欢散步?”
“……”简飒低声道:“你闭嘴。”
孟婆对秦卿婉说:“秦姑娘你看见了吗,这位殿下脾气可不好,他这样一直缠着你,你可得小心点。”
“……”简飒去看秦卿婉。
“啊?”秦卿婉有些无所适从的慌乱,“殿下没有缠着我。”
让简飒看管自己是溪池的命令,何来他缠着自己一说。
简飒忍无可忍,压下呵斥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孟婆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敛去戏弄表情:“我来给秦姑娘送药。”
两人皆是一愣,听见孟婆又说:“是溪池大人的意思,他在封印秦姑娘的怨气时发现她三魂七魄中少了一魄,若要长久住在这里,还是服一些凝气聚神的东西比较好。”
她把青墨瓷瓶递到秦卿婉手里:“这是我今日才配出来的,只有一个月的量,记得每日吃三颗,没了要赶紧来跟我说。”
秦卿婉接过药瓶,有礼貌地道谢,送走孟婆后,她跟简飒去了忘川河,一条幽光泛泛的精灵河,扑天盖面的青绿显得这里阴森又宁静,矛盾又融洽。
秦卿婉走在前面,时不时河边有花草精灵蹦她身上去,呆在肩上的,跳到衣服腰间系带站着的,慢慢的越来越多小精灵往她身上贴,把她裹成一个浑身发绿的人,像是身上穿了件会发光的绿色衣裳。
这都是些低级的小精灵,靠着地府的灵气得了灵智,但没有修炼成人的本事,除了呆在河边每日晃荡,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岸边上的神仙身上跳来跳去。
简飒以前也被它们戏弄过一次,总归只是些什么都不懂的精灵,他不计较。
但这次他却扫开了秦卿婉身上的,理由是:“好歹也是精灵,小心那些没轻重的弄伤你。”
“哦……还好吧。”秦卿婉看着那群小精灵七零八落地离开,心里盘算就这点灵力,怎么可能伤害到她呢。
简飒不管那些,他往前跨了一步跟秦卿婉肩并肩,理所应当占据原本属于精灵的亲密位置。忘川河蜿蜒绵长,两人又走了些距离,还是一眼看不到头,秦卿婉觉得累了,便说着想回去的话。
她低垂着头,似乎真的是累了,说:“不如回去煮完安神汤喝了休息吧。”
简飒一把拉住她,眉头微微皱起:“你又不是凡人,哪这么容易累的,况且饭前你才休息过。”
他俯下身去瞧秦卿婉,安慰道:“你是不是在怕刚才那个事?”
秦卿婉点头,很是担忧:“哪有正常人会这样啊,魂儿都没了。”
简飒笑起来,知道秦卿婉还没彻底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正常人当然不会这样,那些个凡人柔弱不堪,所谓的长命百岁在简飒眼里不过恍然,可秦卿婉是正常人吗?她连人都不是,她在这世间独一无二,是溪池和简飒都认为不可思议的存在。
“怕什么。”简飒靠近她,藏起暧昧和欲望的表情,在幽暗里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我会保护你的。”
秦卿婉猛地后退,慌乱中差点跌进河里,她不要简飒扶自己,挣扎着站稳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似乎发现简飒没跟上来,她又停下脚步,往后看去,见简飒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东西,秦卿婉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走。
但简飒直接用法术闪身到她旁边,拦下她的去路,不知情似的问:“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卿婉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尴尬,面上露了些无措,只好笑着说:“我会煮茶,我想着回去给殿下煮茶。”
“哦。”简飒半睨着眼,开玩笑似的,“累不累?”
秦卿婉不累,但直觉告诉她应该说累,可话还没说,突然被拥进一个宽大结实的怀抱,一股像栀子花的清香钻进秦卿婉的鼻息,她晕晕乎乎的,心想原来殿下用来熏衣裳的香是这种味道的。
简飒抱着她,心跳得快飞起,他强忍住激动,低声说:“我想你应该是累了,走得那么快,跟个兔子一样。”
话音刚落,秦卿婉就感到自己好像穿过一阵狂啸不止的风,她在风里站不稳,只能抱着简飒才不会倒。这感觉很快结束,简飒使的法术是移形换影,他开了法阵,去哪里都是动动手指的功夫,才闭个眼的时间,他们已经回到迁宿了。
可秦卿婉深感奇妙,甚至忘记方才简飒的“冒犯”,她兴冲冲地围着简飒,说:“我可以学这个吗?要是会这个,以后岂不是都不用走路了,那多轻松啊。”
她就跟小孩儿似的,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拥有的法力有多少,居然会因为一个最基础的法术兴致勃勃。
简飒浅浅一笑,不闹她:“等你学会了就不会经常想着用了,这其实是个没太大用处的法术。”
秦卿婉默认这是简飒肯教自己了,她把自己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迫切道:“那殿下什么时候能教我?”
简飒背靠椅子,乳黄宫灯下他的眼里生出曼妙的温柔,直直投向秦卿婉,他曲起手指,关节处敲击着桌面,温声细语道:“你方才不是说了,要回来给我煮茶么?”
秦卿婉愣了愣,她只是随口一说,谁会在大晚上的喝茶呀。
她被简飒带去了厨房,器具、炭火、茶叶应有尽有,简飒掀袍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一错不错盯着秦卿婉,嘴角微噙笑意。
“今夜喝不到这茶,想必无法安睡。”
秦卿婉只好开始。
她先去外边捡桂花,偌大的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盈盈月光洒下来,幽蓝黑夜中泛起金黄色泽,地面全是掉下来的桂花朵,无数个小小的花铺成遍地金黄色花毯,秦卿婉纤细背影走进夜里,蹲在地上认真挑没凋的桂花。
简飒不解,同她走进夜里,站在她身后:“这是做什么?”
秦卿婉没有回头,声音小小的说:“捡花儿呢,等会儿用它来熬水,再用熬出来的水煮茶吃。”
简飒听她那声音,蹲下身去看她:“真困了?”
秦卿婉却没回他,自顾自地埋头做事,她一手捧着从地上捡来的花,一手还在地面轻轻翻捡,等手心装不下了,才准备起身。
可是蹲久了,起来时秦卿婉眼前一黑,身体失去方向感,软软就朝前面倒下,简飒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怎么了?困了就回去睡觉吧。”
秦卿婉缓了好一会儿,说:“不行,我都答应你了。”她把手心捧给简飒看,“很好喝的,试试嘛。”
两人一前一后又进去厨房,秦卿婉先把桂花淘洗干净,金灿灿湿哒哒的花朵被放进白陶锅里,倒进大半盆水,桂花先沉在锅底,又快速浮到表面。
秦卿婉擦干净手,点燃炭火,开始煮等会儿要用的水。她手臂交叠,趴在陶锅前就要小憩:“这东西得煮好一会儿呢,我们可以先休息。”
简飒摇头,说:“你休息吧,我不困。”
秦卿婉睡意深沉,倦乏不已跌进熟睡,小火慢炖的锅里逐渐传出来清新的桂花香味,简飒离开椅子,起身来到秦卿婉背后。
他轻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冰凉夜里秦卿婉的脸也冷,似乎感受到简飒手掌的温暖,她还往上蹭了蹭,简飒不由得轻笑,觉得秦卿婉真是可爱。
他尝试喊秦卿婉的名字,见她不动,便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于是他熄掉炭火,一手揽住秦卿婉的腰,一手托起她的膝盖窝,轻轻柔柔把人抱出去了。
从厨房到秦卿婉住在迁宿的寝殿里,一共要绕八九个廊亭,本就远,简飒抱着人,不肯快快将她放回去,走得便更慢。
他一边走一边想,要怎么样才能让秦卿婉也喜欢自己?她温柔、良善、美丽、风情万种,可脑袋却不聪明,连孟婆都看得出来散步是他为缠着秦卿婉找的借口,她却相信了,试问有哪个奉命令行事的神仙会提出去散步的要求?简直不可思议。
简飒很苦恼,他觉得秦卿婉太笨了,不能早早明白自己的心意,人就在自己面前,却抱不得亲不得,这份单相思让简飒深感急躁,可若做得太狠了,又怕把她吓到。
他想起上次秦卿婉被自己吓哭的场景,不禁失笑,心道,还是得慢慢来,她是个胆小的,不然把吓到她了得不偿失。
虽是初秋,到了深夜到底更凉,简飒顾忌秦卿婉,不敢在外面多呆,拐个角把人抱回自己寝殿了,他轻着动作把秦卿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自己去偏殿换衣裳。
脱掉在外面穿过的衣服,简飒换上一件深紫色交领寝衣,这衣服的面料极具光泽感,宫灯映照其中,仿佛衣服上淌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河,他拿掉玉冠,散发揉眉,神色困倦。
但他不打算睡觉休息,转身又折回自己寝殿,秦卿婉睡得很熟,一路都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简飒趴在床沿,一动不动盯着秦卿婉看,看着看着慢慢笑起来,用耳语大小的声音说:“好好睡吧,明天我带你去抚灵桥看雨。”
翌日秦卿婉才醒,简飒便已经端着早膳进来了,他不要宫婢动手,亲自煮了甜汤来,只等秦卿婉醒就可以喝了。
“睡好了吗?”简飒招呼着上菜,抽空跟秦卿婉说话,“可以来吃饭了。”
秦卿婉还有些迷瞪,她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奇怪地看向简飒。
简飒心知肚明,早就编好了理由:“这是我的寝殿,昨夜你太困了,吵着要睡觉,只好先把你扶到我这里来。”
秦卿婉思绪混沌,但她知道厨房跟简飒寝殿的距离比自己的近,也就信了。
简飒还穿着昨夜的深紫色寝衣,外面披了件玄色纱质的外袍,贵气中平添几分风流模样,浪荡得秦卿婉都不敢正眼看他,只一味埋头吃饭。
可吃到一半简飒居然脱掉外袍,只留下单单一件寝衣,衣服似乎没有系好,领口处有些敞开,从脖颈到腹部之上,一路清晰可见。
“哪有吃饭还穿寝衣的啊。”秦卿婉嘀嘀咕咕,她更加不敢看他,只一眼,便迅速红了脸。
简飒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一大早脸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嗯……”秦卿婉像熟透了的桃子,脸上薄汗都是熟烂嫣红的汁水,她不敢说话,觉得尴尬,也觉得自己恐有心术不正之嫌,便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对简飒生出半点不敬之意。
早膳匆匆吃完,秦卿婉小声道过谢打算走,却被简飒抓住手腕,他扭过身,领口敞得更开,说道:“你忘记了,昨夜你答应我了,今早我带你去抚灵桥看雨。”
“……”秦卿婉想了半天,“是吗?”
简飒松开她,笑得真切诚恳:“你先回去换衣裳吧,我收拾一下,在门口等你。”
秦卿婉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说了“好”,不为别的,她觉得简飒不会骗自己。
简飒等秦卿婉有一会儿了,他在外边站着像个侍卫,也不恼,觉得女孩子梳妆打扮都需要时间需要功夫,他应该等。
过不久,门开了,清淡的室内香从里面飘出来,简飒转身,迎面接过秦卿婉递给他的扇子。这是一把双面刺绣的团扇,薄薄的扇面上用蓝线绣着雀鸟,锦线紧密扇骨冰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秦卿婉关上门,站在简飒身旁。
她装扮花了些时间,头上却只盘了个小巧的圆环髻,一条深蓝色的宝石尖头坠子从发髻垂到眉心,脑后披发上一层雪似的肩纱灵动飘逸,穿的是月白色的广袖长裙。她在脸上的功夫更多,细长弯弯的柳眉衬得脸庞精致,水粉色的口脂一点点红,颜色浅淡得恰到好处,将嘴唇晕染得水润光泽。
简飒低下头,把眼睛移到别处,指腹摩梭着扇柄,说:“这身衣服很好看。”
他顿了顿,改口道:“你穿这身衣服更好看。”
秦卿婉快步走到简飒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她笑说:“我很喜欢这些衣裳和扇子,殿下眼光真好。”
简飒被夸得开心,更觉得自己不但眼光好,花的心思也没白费,这些衣裳和扇子都是他一件一件赶着时间挑出来的。
他偏过头,秦卿婉发上的宝石坠子因走路在轻晃,动作不大,是大家闺秀的步伐。他凝视这张漂亮得张扬的脸,心想他错了,秦卿婉本身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
“我拿衣服的时候回去了我母亲那里,我已经两百多年不曾见过她了。”简飒放慢脚步,好跟秦卿婉说话,他手里的扇子,就是从巫山拿的。
秦卿婉颔首道:“神女还安好?”
“母亲安好。”简飒说,“我此次过去巫山,除了看望我母亲外,还专门找她拿了这把扇子,特意给你的。”
简飒把团扇交回秦卿婉手里,这把扇子并非俗物,巫山家族有一门纺织的好手艺,不管是衣裳还是斗篷,织出来必定舒适无比光泽无双,神女甚少涉猎绣扇,简飒这把是她唯一的扇子,文白扇柄取自巫山中由银河之水养育的温泉石,对凝神静气最有效果,且手感滑而不凉,手凉触摸则升温,最适合秦卿婉这种体寒之人。
“多谢殿下。”秦卿婉知道这扇子是好扇子,一听是巫山神女的东西,更加觉得烫手,“神女之物,甚是贵重,殿下就这样给我吗?”
简飒哼笑一下,眼神很淡地瞟向秦卿婉,说:“拿着吧,再贵重也只是一把扇子,身外之物谈何不合适。”
秦卿婉知道简飒是滔天尊贵里养出来的神仙,一把再好的扇子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他既要给,她好好留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