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霜月》妙瞬

6、一见钟情

　　可秦卿婉头脑混沌，她被灵蕴照得面红，只觉得手心生热，心脏跳动激烈如打鼓。再多一点，再狠一点，一股爽快的，莫名的情绪催动她。

　　黑无常心道完了。秦卿婉的法力确实强于自己，且她的法力和怨气息息相关，他后知后觉自己很蠢，竟然靠着溪池的封印而轻看秦卿婉。

　　他觉得没救了，光靠自己根本不可能赢秦卿婉，他想可能需要找溪池重新做一根无常鞭，可要怎么说呢，说自己犯蠢作死非要跟秦卿婉打架？

　　但忽然无常鞭劈里啪啦破碎的声音消失了，黑无常正疑惑时，门外一束极其强劲的明黄色法术飞速冲进屋来，带着不容阻挡的强势，一下将屋里正在相争的法术打停，两人被他干扰，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了。

　　简飒一把拉住秦卿婉，不舍得她受伤，也不敢逾矩抱她，只能对着黑无常发冲：“你个蠢货，你知不知道在干什么！”

　　黑无常理亏，自己都觉得自己蠢，他揉着刚才被桌子撞到的腰，抽着气说：“是我大意了，我本来是想带秦姑娘来选武器。”

　　“殿下。”秦卿婉咳了几声，觉得头晕，“没多大的事，别生气了。”

　　简飒只好闭嘴，他知道黑无常没有恶意，只是气到头上，他忍不住。他想黑无常应该懂的，秦卿婉的怨气是被封印而不是消失了，他这样跟她过招，难免会让秦卿婉被怨气影响。

　　“下次别傻了。”简飒拾起地上的鞭子扔给黑无常，语气缓了缓，“若非我这次来得及时，岂不是要变成一场闹剧。”

　　黑无常懊恼，承认是自己犯傻，他想跟简飒一块儿送秦卿婉回去，可行至半途，不知哪儿冒出来个鬼差，因着公务把他喊走了。

　　清晨才过，天边正是冒热气的时候，秦卿婉跟简飒回到迁宿，口渴得不行，给自己灌了几杯凉茶，才开始和简飒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简飒想装作没什么，可眼睛在秦卿婉身上扫，确定她没有内伤后才松了口气。

　　“你别怪黑无常故意闹你，他在继任无常之前一直想修武神，爱和别人比武切磋，行为是莽撞了些，但是肯定不是想害你。”

　　秦卿婉马上说：“我没有那种想法，黑无常愿意带我来，是很好的神仙，我谢他都是应该的，哪里还会怪他。”

　　“我就知道。”简飒看得出来，在正常情况下秦卿婉很没有攻击性，她的品行和思想同样温柔善良，是落不到肩上不会冻人的雪。

　　时候还很早，简飒踌躇犹豫，试探地问：“要不要跟我一起用早膳？我连夜回神界，又赶着时间一早过来，还没吃饭。”

　　秦卿婉说：“好。”

　　几道精致爽口的小菜一一被摆上来，主食是红豆甜粥，热腾腾冒着气，秦卿婉胃口小，吃了一碗浑身暖和起来，又食了些解腻蔬菜，便停了筷子等简飒。

　　简飒大概是饿了，他吃了很久，搁筷喊人来收拾的时候，殿外边远远传进来几声笑，笑声俞发大了，引得秦卿婉探头去望。

　　简飒说：“抚灵桥落雨了。”

　　秦卿婉看了看他，神情困惑。

　　“地府有一座和凡间相通的桥叫抚灵桥，是条由地府通往人间的单向桥，有个说法是，鬼魂出此桥则凡间大乱，俗物进此桥则苍灵庇佑人间，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这里，今缝湿雨，算上这次，我也才见过两次。”

　　秦卿婉抿嘴，很温吞的笑：“这样。”

　　简飒把她拉进房间，打开衣柜，两个双开门的大衣柜里满满当当放着清一色女孩子的衣裳，各种颜色都有，以清秀雅丽的蓝和摇曳生姿的红居多，梳妆台上摆着妆奁，其中一条深蓝色的水滴型宝石坠子在晨光照耀下闪着光，像星夜里散发静谧神光的星子，格外好看。

　　秦卿婉忍不住拿起来欣赏，简飒则双手抱胸倚在窗边，笑着说：“都是给你的。”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欢喜，秦卿婉觉得简飒对自己过分好了，才一个晚上，他去哪里弄来这么多衣服，又得费多少功夫。

　　简飒马上说：“织造局的衣裳非常多，我弄这些很简单。”

　　他仿佛能猜测秦卿婉的心思似的，不想让她不好意思，不想让她不敢接受。

　　秦卿婉笑起来，灵动晶莹的眸子一眨一眨，很开心地跟简飒说：“谢谢殿下。”

　　这一天很快就结束了，简飒带秦卿婉逛了地府里每一座神殿，同时神殿里的神仙也全认了一遍，甚至一些犄角旮旯的小地方，简飒都确保没有遗漏，以至于逛完地府时，已经到傍晚了。

　　天挂上彩霞绯红的暮色，殿宇内亮起乳黄朦胧的宫灯，秦卿婉实在累，脱了曳地外袍，双臂折叠靠在窗框边小憩。

　　她一边歇息，一边回忆今日见过的神仙，简飒、溪池和黑无常自不用说，早就见过了。白无常跟他的名字一样，穿白衣执白鞭，脸孔文气，性子比黑无常柔软温和；孟婆作盘发模样，首饰精简，五官小巧精致，只是总拢在斗篷里。

　　几人各有各异，但都好相处。尤其是孟婆，秦卿婉最先就见过她，对她印象异常好。

　　窗外花影摇摆间，简飒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他站在门边，不敢进去，怕打扰窗边熟睡的美人。

　　他视线扫过窗外那颗桂花树，颜色晶黄香气浓郁，沁入心脾醉酒一般的甜，花朵掉下来，铺在地上金子一样的黄色，秦卿婉也在乳黄灯光下休憩，两幅美景在简飒眼里揉成了一团。

　　这时黑无常来了，他端着一锅煮了茶的奶，跟简飒说：“我来赔罪的，别不让我进去。”

　　简飒压低声音：“她睡了，等她醒了，我替你给她。”

　　他挡在门口，黑无常看不真切，隐约看见个人趴在窗户上，只好悻悻离开。

　　秦卿婉听到外头有动静，慢悠悠转醒，她手撑着窗框，似是想站起来，身体却没力气，眼睛也迷迷瞪瞪，四处胡乱地望过去，总无法把视线清醒停留在简飒身上。

　　“秦姑娘。”

　　简飒端着奶进去，舀了一碗送到人跟前。循着声音和奶香味，秦卿婉总算找准了他人在哪儿，看过去，眼神迷迷糊糊的，睡傻了一般，冲他笑道：“好香呀！”

　　简飒被她的模样逗笑了：“睡饱了吗？黑无常拿给你的，说要给你赔罪。”

　　秦卿婉视线凝聚在简飒身上，慢慢的，清醒了：“啊？”她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其实不用的，我又没什么事……”

　　“这是个教训。”简飒说，“地府是很重要的地方，稍有差池于凡间于神界都百害无一利，若这件事发生在溪池大人封印你之前，恐怕地府早就变天了。”

　　简飒蹲下来，以仰视之态和秦卿婉对视：“他这样做，一是给你赔罪，二是不想让自己忘记这次的粗心大意，他有这个心思，你若拒绝了，只怕他会多想，还以为你很介意这件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卿婉哪儿能再说别的，她端起那碗奶，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不多时有鬼差进来请简飒去永灵殿，他们约了今晚谈话，临走前，简飒约了秦卿婉一起吃晚饭。

　　永灵殿的大门敞开，简飒拐过正殿，去到右侧的书阁，溪池正在慢吞吞地喝茶，听到动静，看他一眼：“舍得来了？”

　　早在他们刚逛完地府时溪池就派人请过他一次，但简飒不肯，现下来了，也是一副恹恹的神色：“她在那里，总不会跑的。”

　　溪池问：“想好了，真的要留下来？”

　　简飒往后一靠，双手枕在后脑勺，晃荡着说：“昨夜走的时候不就说了吗，我要住在迁宿，真心实意，你拿三味真火来验验？”

　　“耽于美色。”溪池轻轻笑起来，“这可不像你。”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样？”简飒哈哈笑，显得十分高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溪池说，“一见钟情就是好色，耍流氓罢了。”

　　他这样说简飒也不恼，甚至有点兴奋，说起了旁人：“能遇到的人都是缘分，我母亲还未成为巫山神女之前，住在瑶池极少来神界，可偏偏她一次过去途中遇见了我父亲，正巧她是个顶上顶好看的女神仙，正巧我父亲就喜欢她的模样。你说得对，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但谁人不落俗？若非表色吸引人，又怎会去探知其脾性内里呢，大人，你就说是不是？”

　　溪池点头，他很难说不是，但他又说：“怎么听感觉都好像你只是喜欢漂亮人而已。”

　　简飒哼出笑音：“神界可不缺少漂亮人。”

　　譬如孟婆。譬如神界侍候左右的宫婢。

　　孟婆固然精致讨巧，神界女仙也美妙，薄粉敷面盛颜仙姿一抓一大把，简飒看惯了漂亮，寻常好看根本无法入天他的眼，可是秦卿婉不一样，她不寻常。

　　那是比美丽更难形容的奇妙，她五官娇艳，跟狐狸一样娇柔魅惑，可眼睛又温吞，毫不具有攻击力的温柔眼眸如初生小鹿，湿漉漉的，孕着暧昧水雾。这漂亮妙不可言，风姿卓越在她这里都不够。

　　溪池听懂弦外音，既无奈又觉得可爱：“真不敢相信，一见钟情居然会发生在你身上，我以为你这辈子就和古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