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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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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车程,周子祈没再开太快,他带着春简领略沿途风景,从繁华闹市到宽广大道,从城中丛立的高楼到城郊旷野和河道,疏阔的天际,大片大片连绵的云,落叶枯木,冬日萧瑟,别有一番意境。
折返回市中,又辗转深入黎城每一条的大街小巷,过年期间的街巷比平日冷清,居民区静谧,商场的电影院里,贺岁档的电影总是每一场人满为患。
最后回到家,在每一年里最热闹的地方,天南地北的大家都回来了,互相拜访,打牌打麻将,笑笑闹闹。
周子祈把小电驴停家门口,跳下车,伸手握扶一把春简的手肘,让其借力从后座下来。
“还不错吧?今天我们很走运。”周子祈语气明快地说,“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要下雪,但没有,下午还出了一小会儿太阳,天舒云阔,是个好天气。”
因为那一场没落下的雪,周子祈感到幸运。倘若下了雪,黎城的第一场雪,他大抵也会觉得幸运吧。
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每个人的生活态度如此迥异——如果是她,一定会消极焦虑,苦恼于不准的天气预报,和到底何时才会降落的雪。
春简微怔,享受每一天,果真是他的人生真谛。
二楼的窗户忽然拉开,齐奚半撑着窗台凑出上半身,挥着手大喊:“小祈,你可算回来了!春简也在啊,快快快上来,我买了蛋糕!今天是周子祈的生日哟!”
齐奚拜完年,就早早从老家昌镇赶了回来。去西点店,费了好一番波折才取到预定的生日蛋糕。她忘了那家西点店今天下午休息不开门,打了好几通电话,才拜托店老板回店里开门,拿了蛋糕。
周子祈稍稍诧然。
随年岁渐长,他过生日并不讲究,齐奚也不甚在意,她给他发个红包,他便收下,没什么仪式感,过得稀松平常。
周子祈问:“怎么突然买了蛋糕?”
齐奚拆掉装刀叉的袋子,“什么叫突然,想买就买了。”
一天造访周子祈家两回,上了楼,齐奚让春简坐,又去隔壁房间叫葛越越,等人出来,齐奚把塑料刀具递到周子祈手里,让他自己切,“你们小孩子们自己玩,我不掺合了,留两块给你小姑和奶奶就行了,她俩喜欢吃甜的。”
话罢便离开了起居室。
“许个愿吧,”春简说,“蜡烛点一点,许了愿再吃。”
周子祈无可无不可地笑笑,“算了,天都没黑。”
春简却意外执拗,“要的。”
她跑去窗边,严严实实拉上了窗帘。
过生日的仪式感,姥姥姥爷总是给得很足,妈妈在的时候,更是如此。春黎女士总会在这一天拿DV机把她过生日的时刻录制下来,制成光盘,拿黑色记号笔标记备注,一张一张保存完整。
那是她成长的轨迹,春黎女士钟爱记录,年年如此,一直到春简十三岁。
春黎女士总说,简简出生这一天,于她而言是世上最美好的一天。
十七岁的这一天,姥姥姥爷把光盘悉数给了自己保管——所以她才会在那一天重拾起来,举起DV机录制自己的生日,告诉她自己很好。
“蛋糕都买了,就许一个吧。”葛越越点头附和,拿边柜上杂物栏的打火机抛给他,“快点,快点,蜡烛也插上,唱个歌儿。”
周子祈被架着点了蜡烛,许了愿,还自己唱了生日快乐歌,春简和葛越越也跟着唱,一曲毕,春简才去重新拉开了窗帘。
稀廖的日光洒进来,周子祈拿塑料刀具切蛋糕,十六寸八等份,三份挪上纸餐盘,一份递给葛越越,她接过,随口问:“你许了什么愿?”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周子祈反问。
葛越越切了声,“爱说不说。”
话罢,顿了会儿,她咳了声,脸上几分别扭,“今天看你是寿星的面子上,这个送你,路上随便买的。”
她把东西囫囵一塞他手上人就走了。
送个生日礼物,还别别别扭扭。
周子祈笑了声,摊开手心,是用橡皮筋扎起来一小捆棒棒糖,橙汁味儿的,他最爱的口味。
*
寒假总是觉得短,年过完没多久,玩得意犹未尽,就又开学了。
开学不可怕,可怕的是上学第一天,就不得不要直面的期末成绩。
春简返校的第一个晚自习,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周围不知不觉发生了好些变化。
葛越越与她约好这学期一起上下学,黄雨晨跑来她们的座位,抱怨她寒假惨绝人寰的苦逼补习生活,时不时有路过的女生投喂些小零食,宋洁在班上来回巡逻,路过的间隙偷听一耳朵,猛地一拍黄雨晨的背,想以作安慰,却把她吓一大跳。
春简在一旁抿嘴安静地笑,兴许是跟周子祈呆久了,被他感染得心境亮堂。
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呢,她逐渐开始期待校园生活。
翌日正式开学,一大早举行的升旗仪式上,摆了长条主席台,校方领导齐齐到场,黎中各年级各科的学生代表也在上面,领奖学金,校领导发奖状证书做表彰,也需要他们作为优秀代表发表演讲。
校长在台上用裹着浓厚方言的普通话,絮絮叨叨车轱辘话说了几圈,说得人昏昏欲睡,近半小时,才终于作罢。
周子祈作为高二理科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时候,少年站上升旗台,拿着麦克风漫不经心地“喂、喂”两声,清朗嗓音裹着电流划入每个人的耳膜,困乏的脑袋渐醒,呼吸的空气仿佛都清润了几分。
试音无误,他便启口:“那我随便说两句。”
少年两手空空,没有准备官方措辞的演讲稿,也不是照本宣科地背诵,他自信张扬地侃侃而谈,笑容清透,状态松弛,让底下的学生们倍感亲近。
“……听说下个月二十号是黎中六十周年校庆,学校会举办校庆晚会,据我查阅校史,历代校长都有校庆登台演出的美谈。我想替广大同学们问一句,尊敬的校长,咱们学校的校长登台表演的优良传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我期待您的表演,为我们黎中全体师生做表率!我的发言完毕,以上,谢谢大家。”
“喔喔喔——”
起哄声此起彼伏,全场旋即沸腾起来。
大腹便便的校长悄悄摸一把西服衬衫下的肚腩,冷汗直冒,他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子真会把他架在火上烤啊他。
周子祈这段发言备受赞誉,被黎中的学生和老师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超绝松弛感一男高,还能坑一把校长,多机灵多会来活儿的小伙子啊!
黎中校庆这事儿,春简头一回知道。本地的黎中学生基本都是知道的,因为黎中校庆非同小可,是黎城难得盛大又热闹的演出,往年历届都举办得很成功,出过不少经典舞台。听说到时候,黎中还会拟邀曾经的杰出校友归校参观,重视程度可见一般。
周子祈升旗仪式此举之后,学校也干脆往每个班里发放节目意愿表,公布校庆流程,征询节目。一二年级都要出节目,高三采取自愿原则,黎中还有一特色,包括老师们也有拿出节目的硬性指标。
作为宣传委员的黄雨晨抱着一大摞报名表回了教室,站在讲台上问谁有兴趣参加校庆出节目,自己过来领报名表。不少有才艺的同学蠢蠢欲动,如此一个青春洋溢的舞台,这是难得可以表现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如果班上节目太多,首先得内部筛选,把觉得最合适的递交上去。
然而也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同学,也就是瞧热闹的心态,观众席下一坐,又不用上课,摸鱼看表演多爽。
一开始闻霖也没什么想法,这周末去他小叔的贝斯培训班上完贝斯课,照旧和周子祈柯然颂楼下集合,准备回去的时候,在一楼的乐器行里碰到他小叔闻嘉。
随口闲聊间提到黎中一个月后的校庆,闻嘉眉梢一抬,目露几分怀念神采,说:“当年你叔我在校庆舞台上可以说大出风采啊,当年多少女孩子从此对我芳心暗许给我塞情书——”
“打住打住打住,你别在这儿吹牛了。”闻霖默默翻白眼。
“嗐,臭小孩儿,你还别不信。”闻嘉敲了敲柜台,让看店小妹把放抽屉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笔记本电脑抻开,闻嘉点了好几个文件夹,硬是整得像是某种值得怀疑“学习文件”,才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点开了他当年校庆的演奏视频。
高糊的画质里,仍然能看得出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闻嘉,他小叔在台上攒了个乐队,摇头晃脑弹电吉他,唱的是披头士的《Hey Jude》。
视频里的气氛很好,耳熟能详的旋律,到后来,现场会唱的好多学生跟唱起来,非常令人感怀的一幕。
“在我之后压轴的学姐,更牛逼,当时最有意思的舞台之一,我至今记得她叫春黎,毫不夸张地说,在当时她就是全黎中男生的梦中女神,穿着校服就上了台,背一把民谣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自弹自唱一首《墨绿的夜》。”
播放完,闻嘉又瞬即点开另一个视频。
一旁的周子祈听闻此言,蓦地抬眼望去,春黎?
春简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