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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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祈的生日在大年初六。
柯然颂三番五次问他什么时候搞个生日party，一起出来耍耍，闻霖也问要不要初六过来给他过个生日，周子祈念及大家过年都会忙，要跟着家里走亲戚、送节礼，上门拜年，他不喜欢攒局，对过生日也没多大想法，普普通通的一天，就过去了。
攒生日局这事儿，于是作罢。
不过即便他说不过，礼物还是收到手软。
他提前几天就开始收生日礼物，陆陆续续收到不少，都是快递包裹，到了年后还有——万幸，要感谢过年还在加班的快递员。
一大早醒来，一看手机消息99+，全是同学朋友发来生日快乐的祝福消息和短信，周子祈挨个挨个回复，表达感谢，补一句：年后开学了，给大家请客吃饭。
然后起床，洗漱，拿热水壶去起居室烧水，家里今天没人，全家回老家拜年去了。
为了避免他这越来越酷似他爸的眉眼，让亲戚们往事重提，也为了让镇上少些他们家的闲言碎语，更为了以上两点不稳定因素，忽然刺激到阿尔兹海默症的奶奶，造成她精神不稳定……他一向不和家里人一起回老家。
红白喜丧，迎送嫁娶，逢年过节，一直如此。
这么些年周子祈也都习以为常了，水烧开的时候，抬手不小心碰到壶口，汩汩直冒的热气烫得他龇牙，今天心不在焉，他在想些别的——他还没收到春简的礼物。
春简今天也醒得很早，起了床，穿着睡衣往书桌前一屁股坐下，看着书桌上的礼品袋发呆。她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个礼物送出来。
她提前准备好久的礼物，一条手织的围巾，元旦后开始和姥姥学的基本手法，新手好上手的花纹织样，织得还算工整，但实在算不上精细。
她也另买了礼物，精挑细选，一款头戴式降噪耳机。她去文具店买了生日用的礼品包装纸和丝带结，湛蓝色的纸，把装耳机的盒子里里外外包好，再系上粉色丝带结，当下就在抽屉里放着。
思前想后，春简把两个东西都带上了，洗漱换衣服，一鼓作气地出了门。
＊
周子祈穿得整整齐齐厚厚实实跑去了天台，拉过天台上的椅子到围栏旁，手肘搭上围栏，心不在焉地坐下把玩手机。
闻霖问他礼物有没有收到，柯然颂晒他收到的红包，葛越越转达周悦的消息，叫他记得早点收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回着消息，思忖中午该吃些什么，他等了好久的消息终于发来。
春简：你现在在家吗？
周子祈往楼下看去，春简已经站在他家门口，垂眼握着手机，他只瞧得清一顶姜黄色的毛线帽，和挂在她手腕间的一个礼品袋，在稀薄日光下微微晃动。
周子祈：在呢。
少年唇角无声扬起，发送完毕，便站起身，双臂撑着围栏往下轻轻笑喊：“喂。”
春简闻声仰头。
周子祈说：“等着我下来，给你开门。”
他从天台下到一楼，侧门出来，领着春简从小小的后院进。大冬天里有些凛然的穿堂风拂过时，春简才意识到，她第一次踏足他的家。以往她从一楼大门进，那是做生意的门面，她是客人，根本算不上登门造访。
春简爬上二楼，最宽敞的一间作起居室，周子祈给她倒了杯热水，示意她随意坐。
春简依言在沙发坐下，她握着温热的透明水杯，小心翼翼环顾四周，“你家里没人吗？”
周子祈：“嗯，回乡下拜年去了。”
春简便问：“那你怎么没去哦？”
周子祈轻描淡写地笑说：“睡过头了。”
春简“哦”了声，“那你中午吃什么？”
周子祈短促笑了声：“问得好，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过年期间，也没什么饭店馆子开门营业，自己做，然后一个人吃，又总觉得怪孤零零的。
“你要不要去我家吃？”如此想着，春简便小声问出了口。
周子祈微讶，“麻烦吗？”
“不麻烦的，家里人少，年货吃不完，就随意吃一餐啦。”
“行，那我就不客气咯。”
不咸不淡的几句话讲完，空气微滞。
春简小口小口抿了几口水，重复的动作，仿佛就能以此缓解紧张。
周子祈也不出声，任由气氛如此奇怪。他那样心细如丝的人，只要愿意说点什么，就不会把话掉地上。
“周子祈，那个。”春简放下水杯，一鼓作气地站起来，走到少年的身侧，把一直拎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生日快乐！”
周子祈愣了稍倾，伸手接过，他脸上漾起笑意，“谢谢。”
＊
春简打电话和姥爷，简略讲了周子祈今天的情况，说了邀请他中午来家里吃饭的事。
姥爷颇为热情地说：“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街坊邻居，又大过年的，咱家里又不缺这一口吃的，随便造！到点了你让他赶紧来就是了！”
挂了电话，春简说：“那我回去啦，十一点你记得来哦。”
周子祈送春简下楼，再次折返回到起居室，他打开礼品袋，小心翼翼拆了礼物。
一款头戴式耳机，一条红色围巾。他细细摩挲围巾，细节处针脚不匀，像是手织的。思及此，少年眼里含了笑意，今年生日当天亲自上门送他礼物的，只有她一个春简。
春简回家后，心里几分忐忑不安，不知道她送的礼物周子祈喜不喜欢，也不知道送这些东西当礼物是否合适。
快十一点，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春简连忙从沙发里蹿起来，小跑过去开门。
少年笑吟吟站在玄关处，脖子上戴着不久前她送他的围巾。
少年抬手理了理围巾，进室内，一边解开，一边面不改色地说：“雪中送炭，这礼物真实用。谢谢，我很喜欢。”
春简顿了顿，“你好像自己也有围巾……”
哪有他说的雪中送炭这么夸张哦。
周子祈笑，“那能一样吗？”
春简暗暗在心里嘀咕，有什么不一样的。
虽说周子祈只是来吃个便饭，春国兴还是做了大半桌子的菜，热情款待，一直笑呵呵说年轻人要吃饱才行。
吃过饭，春简带着周子祈上楼，逗弄了半天猫咪老师，再下来的时候，春国兴让周子祈带春简出去到处转转，看看黎城——他自己腿脚不便，高慧兰也精力不济，说好带她四处逛逛黎城，结果一直没有抽出时间。三点一线，从黎中到春祠街，四个月了，一直在这周围打转。
周子祈爽快应下来。
带着春简回了趟自己家，把小电驴骑出来，就准备带春简出门。
长手长脚的少年跨坐上白色小电驴，下巴朝后微努，示意春简坐上来。显然易见，他要载她上路。
春简愣了好一会儿。
之前葛越越载她，春简心里没什么负担，大家都是女生，小小一个电动车，后座贴近一些，也是安全的社交距离。
周子祈从后视镜里睨她，“快，上来。”
春简磨磨蹭蹭挪过去，周子祈笑眯眯又说：“别怕，我不开快。”
春简甫一上车，挺直腰板，小心翼翼往后隔着空隙。少年侧过半边身子，拍了拍自己棉服口袋，拉过她的手，一把塞进去。
“这样暖和。”他挂着一副无害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
“……”春简掀了掀唇，“哦。”
周子祈转回了身，嘟嘟按了两下喇叭，“坐好，春简乘客，马上上路咯！”
春简的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双手装在少年的口袋里，头稍稍一低，就无限靠近少年的后颈。
然而。
小电驴开出春祠街，驶入主干道，汇入茫茫车流，沿路的风景疾掠而过，车子越开越快，一路狂奔。
春简死死拽住少年的后腰两侧的棉服，拽得半敞的衣角翻飞，她迎着风半眯着眼，微微颤着嗓子地细声腹诽，“骗人。”
周子祈稍稍偏头，稠黑发丝迎风肆意飞扬，清快如雾的嗓音模糊的在风里，几分蔫坏地明知故问，“你说什么？”
“你、你你你能不能慢一点！”春简拔高了些嗓门喊。
周子祈朗声笑起来。
车速缓下来，少年找了个马路牙子，在路边稍作停留。
“你怎么样？”他偏身低问。
春简摇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缓了一会儿，本想说没事，一阵凛风袭面而来，春简眨了眨眼，寒风扬起路旁冬日里枯败花圃里的尘沙，风沙猝不及防就吹进了眼睛。
周子祈心绪一紧，“你没事吧？”
春简怀疑自己嘴开过光，刚说没事就来事了，她默了默，呐呐，“眼睛好像进沙子了，就刚刚……”
春简中度近视，眼睛异常敏感，她眼中干涩发痒，眼皮止不住地轻颤，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我看看？”
少年话音未落，就毫无征兆地倾身欺近，抬手摘了春简的眼镜。
周子祈稍稍愣住，呼吸微屏——眼前女孩儿清丽但无神的一张脸，微茫的双眸，不再灵动，因进了风沙而有些涣散发红，隐隐泪痕，让他在这一瞬间觉得，她仿若一件一触即碎的易碎品。
他不由想，那么大一副黑框眼镜，她是不是拼命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连同那一份她身上的破碎感一起，藏得深深的，不让任何人发觉。
春简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微凉的指腹贴上她的下眼睑，不动声色地刮蹭掉她脸上的泪痕。少年的指腹有薄茧，蹭过的皮肤微微发痒。
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和呼吸都很近，周子祈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掠过少女的眼睛、鼻梁和嘴唇，稍稍低头，就是一个亲吻的距离。
春简忍住不眨眼，颤着眼皮，红通通的双眸无法聚焦，但依稀能感受到注视她的梭巡视线，和几乎落在耳畔的清沉嗓音，“好些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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