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茧》沈知何

32、chapter 32

　　今年的年过得出奇的早，大年三十除夕夜，阳历也在一月三十，姥姥姥爷从中午就开始张罗年夜饭，剁馅儿揉面包饺子，煮饭炒菜煨汤，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菜全部上齐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祖孙三个一家三口互相说了些喜庆的吉祥话，姥姥姥爷温蔼笑着往春简手里塞了两个大红包，便催着赶紧动筷子，开饭。

　　“简简第一次在黎城过年，黎城还不错吧，没多少人打扰，清净得很。”
　　“像我们啊就习惯这么过日子，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春简扬唇笑笑，想到周子祈，想到葛越越，想到逐渐熟稔的大家，同姥姥姥爷点点头说：“黎城是挺好的。”

　　边吃边聊，等到了八点，姥爷打开了电视，听着春晚的声儿，去下了饺子。
　　今天现包的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姥爷说，吃了才算过年。

　　春简虽然早就吃撑了，肚子饱饱的像小猪，她还是依言往嘴里塞了几个。

　　姥爷见状也不勉强她，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吃两个应应景图个吉利就行了！我们看会儿春晚，撑不住就去睡了。妮子守夜不？或者跟越越她们出去玩玩？”

　　春简说：“我待会儿问问。”

　　摸出手机窝在沙发里，窸窸窣窣的电视机声当背景音，春简陪姥姥姥爷有一搭没一搭看了会儿春晚。

　　短信界面冒出一个红点，春简点开，是大洋彼岸祝教授发来的祝福短信：除夕夜吃的怎么样？二老做的菜一定很好吃吧。往银行卡里打了一点钱，当过年给你发红包了，这次别退了。
　　除夕快乐，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简简。

　　春简垂眸，手机在输入栏界面摩挲半晌，还是选择了回复：谢谢，也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就在这时，门外“笃笃”两下，响起敲门声。

　　离门近的高慧兰起身去开了门，月光泻进来，少年站在门口弯着双眸地礼貌笑问：“高奶奶，除夕快乐呀！请问春简在吗？”
　　高慧兰蔼声回：“在呢，正无聊巴巴地陪我们看春晚呢。”
　　周子祈：“那您问问她，要不要出去放烟花爆竹？”

　　“去吧，去吧，”高慧兰转头朝沙发上坐着的春简唤道，叮嘱道，“钥匙带好，手机别关机，尽早回来就行。”

　　周子祈笑着保证，”高奶奶您放心，我们不会玩太晚的，我保证把她安全送回来。”
　　“好说，好说，”屋内的春国兴笑呵呵道，“快去玩吧。”

　　＊

　　一到快过年，街口超市的烟花鞭炮、送礼的烟酒、奶制品年货堆成小山，摆在门口卖。
　　周子祈、葛越越和春简三人去买了各式各样的烟花炮竹，街上不少的年轻人也在买，买完径自把停门外的自行车小电动一骑，直奔城郊结合处放烟火。

　　黎城城市内禁燃烟火，烟花棒勉强点点，想要再放放好玩的爆竹鞭炮，得去远一些可以放烟火的乡下才能玩得尽兴。
　　他们三个人没跑远，葛越越骑着小电驴，周子祈踩着山地车，迎着大冬夜的凛冽冷风就开去了最近的城郊。再沿国道跑远一点，就是昌镇了。

　　他们没有继续往前，过了桥，在沿途的环城河停下，找个位置停车，河堤桥边，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城里来放烟火的人，遥遥就能听见滋滋烟火声和啪啪作响的炮竹声。

　　从桥上下到河堤边，周子祈没走几步，就被人喊名字叫住了。
　　葛越越习以为常，一脸了然地拉走春简，说：“又不知道他认识的哪一路狐朋狗友，个个特能唠，我们赶紧溜。”

　　葛越越捞出一把仙女棒，分给春简一半，点燃的烟火在浓黑夜色里绕着圈圈，想象自己是会变身去拯救世界的美少女战士，两个人傻乐了会儿，葛越越把手机递给春简，晃着手间的仙女棒，臭美地摆拍凹造型，让她替自己拍一个美美的照片。

　　葛越越风风火火地指导春简，“一定要把我拍漂亮一点，自然一点，还有还有一定要抓拍到点燃的烟花棒，拍得有意境一点！这里有一键夜间模式！春简，不准把我拍丑了哦！”

　　春简手忙脚乱地点头称是，大概葛越越足够漂亮，也大概女生们的拍照技术都无师自通，她很快上手，拍的几张照片葛越越很满意。葛越越挑挑拣拣，P了会儿图，保存，而后问春简，“你要不要拍？”
　　春简摆摆手，把头摇得如拨浪鼓，手心冒汗，她害怕镜头，不爱拍照，自拍更少，她觉得像她这样乏善可陈的长相，面对镜头只会局促，徒增苦恼与自卑。

　　葛越越不以为意，继续怂恿，“留作纪念啦，我一定把你拍的美美的，我技术很好的！”
　　春简悻悻婉拒：“不用啦，不用啦。”
　　“这样，我试着拍几张，你觉得不好我们就删掉。”葛越越依旧不死心，她只想单纯地想把她认为美好的东西让春简尝试。

　　春简到底不擅长拒绝人，在葛越越的坚持不懈之下，最后还是作了罢。

　　她局促地把双手贴裤缝放着，笨拙地抬起笑肌，微微空茫又躲闪的目光看向镜头，紧张到反胃。
　　“哎呀你没有拿烟花棒啦春简，”微蹲的葛越越放下举到眼前的手机，探出半颗头来，“放轻松一点啦，就想象自己在看风景，当没有我在拍你，相信我！”

　　春简手脚僵硬，几乎同手同脚，准备去拿几步远放在地上的烟花棒和打火机，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探入眼帘，周子祈倾身拿了两只烟花棒，另一只手拿起打火机，说：“你去拍，我点好给你。”

　　春简听到头顶少年熟悉的声音，愈发紧张和局促。
　　走回原地，目不斜视，不刻，周子祈拿着点燃的烟花棒走了过来，他塞了一支在春简手心，自己拿一支，仙女棒滋滋燃着晕暖的一弧火光，高出一个头的少年踱到她身后，脸上挂着得逞清透的笑容，牙齿皎白，偷偷举起一个耶。

　　周子祈看着镜头，清越笑声模糊在风里，“跟我念，3、2、1，茄子！”

　　笑得春简头晕目眩，她的手臂僵直地抬起，也毫不自知地傻傻比起一个耶，跟着脱口而出茄子，将画面定格。
　　一个莫名其妙、在一刹那间唐突拍下的和周子祈的合照，就此出现。

　　＊

　　春简忍着千万分的羞耻，才点开了葛越越发来的照片。

　　拍完照余下的时间里，春简基本上神游天外的度过的。
　　周子祈那群朋友凑过来一起，把诸如冲天炮、鱼雷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炮仗玩了个遍，有的画风实在太过清奇，惹得人一惊一乍，葛越越吓得尖叫，拉着春简退避三舍，春简反应慢半拍，脑子里一直回旋方才的合照。

　　周子祈把手里的存货分给他们和春简葛越越一起消耗完，其他的倒没怎么参与。
　　从城郊河边回了春祠街，春简回家洗完澡，回了卧室，葛越越一本正经地发消息过来说，她好好修过了，尽力了。

　　春简暗忖这照片一定很傻，但那是和周子祈的合照啊，思前想后，做了好半天心理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打开了它——她的确傻兮兮的，又意料之外地似乎不错。
　　呆呆地，四肢僵滞得不行，扯起的笑容却意外的沉静而松弛，眸子清亮，大抵在最后一刻，被少年的笑意感染，笑肌毫不自知地松弛，连眉眼也舒展开来。在她身后的少年，挂着感染力的爽朗笑容，几分得逞的蔫坏，这照片仿若是动态的，能一眼想象出他故意闯入镜头，要趁机偷偷和身前的女孩子完成一张合照的势在必得。

　　周子祈也收到了葛越越的照片，他以为春简没有，或者说即便有也无所谓，他照旧要转发给春简。
　　周子祈：[图片]
　　周子祈：还不错吧。

　　春简有点点郁闷地回：好傻啊。

　　周子祈原本打算去洗澡，收到回复，放下睡衣，旋即回：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傻。
　　春简愣了愣，忙不迭否认：我是说我，你没有啦。

　　周子祈：有吗？
　　周子祈：啧，挺好，那我俩儿都挺傻。

　　少年的思维跳跃，他显然还有后话。春简不明所以，等待下文。

　　周子祈：黑历史，独此一家，你把柄在我手里，你也拿捏了我的把柄。
　　周子祈点击保存：嗯，更值得收藏了。

　　“……”春简默了须臾，失笑，唇角弯起来稍许。
　　点开照片，也悄悄保存在了相册。

　　无知无觉转了钟，时分秒归零，除夕夜无声跨过，春节悄然来临。
　　周子祈的消息再这一瞬间发来：新年快乐，春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