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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

  •   周子祈从初中开始混迹各大台球厅,他不学无术鬼混乱玩那几年,会玩是他的代名词。
      玩也要玩出个名堂,玩出名堂的同时,他也沉迷搞钱。

      周子祈曾经在台球厅认识过一个民间高手,球房里各路豪杰尊称一句大严叔,野蛮生长那几年,他的球技都是跟他学的。
      大严对台球是真的热爱,几乎天天泡在球房里打球,除此之外,就是看比赛,除了中八,还有九球和斯诺克。大严喜欢周子祈这小孩,当徒弟教,各大国内国际赛事,他拉着周子祈一起打一起看,时间长了,周子祈对这些了如指掌。

      放在耍阴斗狠、欺凌弱小的不良少年里,周子祈是个另类。他很不一样,脑子活泛,有头脑,目的性很强,不是傻了吧唧地到处鬼混,而是个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热衷搞钱的混不吝。

      从帮人代打代肝代练,再到认识然后组织起一堆手速技术精湛的网瘾少年,拉价格表,打印成4A纸在各个学校和网吧里发,从刀塔到LOL,再从魔兽到剑网3,有偿帮忙上分打段位,下高难副本刷boss和稀有材料——他做起第一条的代练“流水线”,也是他的第一桶金。

      从此,他呼朋唤友,一堆狐朋狗友屁颠屁颠跟他屁股后面转。
      再到台球厅,少年轻狂又张扬地跟人赌球,赌点小钱,他有分寸,自己定规矩,金额不大,他年纪轻轻没输过,很快在黎城的各大台球厅打出了名声。

      周子祈这些旁门左道总是懂得很多,那会儿,他就像一个技能点在奇怪地方的坏小孩。好好学习他不干,台球泡吧打游戏样样精通。

      从昌镇到黎城,到处台球厅和网吧有他的身影。上初中,他不愿待在黎城,回乡下老房子一个人住着,在镇上读书,仿若那样就能离爸爸叔叔近一些,守着他们,守着一方枯墓,没有上帝审判他,他便给自己发赎罪劵,且不祈求宽恕。

      —— 都是我害死的爸爸和葛叔。
      把父亲的死归咎于自己,烙在他的内心深处,把自己困在昌镇里,自责自厌,无法放过自己。

      彼时周子祈全家在黎城忙于生计,货车撞了,人死了,欠下的债逃不走,十几几十万的货物的钱要活着的人还。
      他们请乡下的二妈大伯家轮流照顾周子祈,上学吃饭,日常起居,他们照顾得不算尽心,但也不曾苛待,周子祈正处于叛逆期,隔三岔五逃学旷课,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一家人拼了命想把日子拉回正轨,为了生活疲于奔命。
      而此时茫惘而自厌的小少年,却是全家眼里随时会失控,脱轨的存在。

      打架的事闹到学校、闹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家里仿若又回到了父亲和叔叔去世的那一天,乱糟糟一片。

      毕竟彼时这样一个不良少年周子祈,混是真的混,有人惹事也从来不怵。

      网吧和台球厅里倘若有人上门找茬,他招呼一声,就有兄弟们抄起键盘和球杆一呼而上,他从来不正面跟人起冲突,但有人来整他,他从不手软,他习惯打蛇打七寸地收拾人,悄无声息,手段利落。
      就像耍阴斗狠不是他的作风,那会儿黎城的小混混们都有一个共识,惹谁别惹周子祈,做朋友好说话,要是和他不对付……谁人不知他周子祈是绵里藏针的笑面狐狸一个。

      此时此刻,老万的台球厅里。
      周子祈垂眼往杆头抹巧粉,散漫笑着和花臂哥商量花色,还是和上一回一样,周子祈花球,大龙全色球。

      准备工作都做好后,二人先比开球权。
      轮到周子祈的时候,少年俯低上半身抵在桌沿,球杆搭上微微弓起的柴瘦分明的指骨关节,轻轻松松赢得开球。

      接下来的比试,周子祈不像上次打得又急又快,他绕着台球桌找角度慢慢打,不紧不徐,气定神闲,穿咖色连帽卫衣的颀长少年握着球杆伏在墨绿色球桌边,整个人和比球现场,都把观赏性拉到最满。

      他的台球桌周围陆陆续续围满了人,周子祈再次正儿八经比球是台球厅里难得的稀奇事,自然吸引一堆人来观摩。
      少年慢慢打,一杆一杆,花球一颗一颗滑落球袋,无一遗漏。依旧一杆清台,没留什么悬念。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裹着如潮雷动的鼓掌声,昭示着少年球技的赏心悦目,默默围观的女孩子压住喉头的尖叫,不吝惜地也随大流使劲儿鼓掌。

      “妈呀,虽然不懂台球规则,但他每一颗球精准落袋,一口气全打完了,这是不是特别牛逼啊?!”黄雨晨惊叹不已。
      闻霖在一旁好心解答:“那可不是牛逼么,不然你以为和喝水一样容易?”

      比球的球桌那边大龙一脸郁色,心服口服,连忙举双手投降,“得,得,你牛,不是靠运气。喏,草莓熊搁那儿在,自己抱走吧!”

      “我想了想,不放水才是对你的尊重。大龙哥,下一个更好。”周子祈一脸清透纯良笑容,颇为好心地安慰大龙。
      大龙呸一声,笑骂:“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给你装上了,是吧?”

      周子祈笑眯眯去抱了草莓熊公仔,朗声喊了句:“谢谢大龙哥咯。”
      而后便挤开人群,走到春简她们跟前,把草莓熊一把塞到春简怀里。
      “喏,给你,我赢回来的战利品。”

      春简愣在原地,大脑短路了一瞬,手心冒汗,有些茫然又惴惴地瞥了眼众目睽睽之下塞怀里的公仔。

      春简左右的女孩子们也讶然噤声。

      周子祈瞥一眼葛越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晃荡着钥匙扣,问她:“骑电动车来的?”
      葛越越顿了稍顷:“是,带春简一块儿来的。熊给你带回去?”
      周子祈便粲然一笑,对春简说:“那麻烦春简同学拿好,顺手帮我带回去吧。”

      话毕,老万大龙喊他,周子祈挥挥手离开。
      女孩子们一下子凑过来,围着春简,摸摸薅薅草莓熊公仔的蓬松软滑的耳朵脑袋肚子,兴奋不已。

      *

      “哇啊啊啊啊,今天一天太值啦!蹭到了免费的饭,又看到了观赏性拉满的帅哥打台球!”黄雨晨伸着懒腰感叹。
      宋洁笑着点点头,“刚刚确实蛮精彩的,赚到了,赚到了。”
      黄雨晨:“那可不是!”

      离开台球厅,众人准备回家,一齐往步行街停车场的方向去。葛越越去取车,附近走几步也是公交站。

      葛越越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嘀咕:“周子祈有那么招人喜欢吗?”
      “人蛮好的呀!”人堆里的一女生分析说,“长相也好,学习也好,性格也好,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耶。”

      葛越越似笑非笑,啧一声:“如果我说,他初中挺混的,你们信不信?”

      抱着草莓熊默默走在后面的春简稍稍抬眸,步伐顿了顿。

      “怎么个混法?”
      “小混混,混不吝,不良少年,怎么个混法,他就是怎么个混法呗。”
      “哇,那岂不是之前那个扒贴……”
      “有些是真的。”

      黄雨晨不解,“葛越越你咋这么拆他台啊?”
      “啊,”葛越越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说明,你们把他想的太好。”

      宋洁忽然说:“我是昌镇考上来的,这你们都知道。”
      她是住读生,等会儿直接回学校。

      “其实,在昌镇中学读初一的时候,我也和周子祈同过班。”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过来,连葛越越都微微讶然。

      “他在学校名气很大,嗯,是的,那会儿是不好的那种。”宋洁诚实地说,“就是那种一听名字如雷贯耳的坏学生,和我这种乖乖仔的世界泾渭分明,我也就道听途说过他泡吧混台球厅,每次走在路上成群结队的,因为逃学旷课没少被叫家长,当时在我眼里,他挺可怕的。”
      “他读了一年就转学走了,打架闹了点事……据说回黎城了,人走了,但是他的传说一直在,男孩子们一提他名字,似乎都挺崇拜他。后来我初升高,从镇上考到市里,考上黎中,高一碰巧和他又一班。”

      “这会儿周子祈仿佛改头换面完全换了个人,成了学生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大家都挺喜欢他,觉得他好相处,只有我挺警惕他的,甚至觉得这人好假……”

      直到有一次,英语课上。
      宋洁被英语老师叫起来朗诵课文,她从镇上考上来,笔试好得不行,但一直耻于自己不甚标准的口语。

      那时候她硬着头皮念英语老师挑出来的选段,她听到四遭同学在窃笑私语chinglish,还居然带点儿方言口音。
      一直做着班干部的宋洁,饶是一贯落落大方的她,此时此刻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是周子祈主动举手,懒洋洋地站起来,游刃有余地,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她的尴尬。

      他站起来要求朗诵同一段,故意也带昌镇口音,把她学得惟妙惟肖,引得同学和老师当堂爆笑。

      英语老师调侃他,“还别说,你学得还挺像,昌镇的方言味都模仿出来了。”
      周子祈不以为意地笑讲:“我其实也算是昌镇人。英语说穿了就是门语言,众生平等,能沟通就行,就是个交流工具而已嘛。”

      他那一番语言没有高低贵贱论,引得英语连连点头,也向大家科普说:“周子祈同学说得很对,从实用主义出发,一个交流工具,能顺利沟通就是它最大的功效。东南亚地区新加坡啊印尼啊这些地方英语都有口音,美国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移民口音,比中式口音更重的还有印式英语、日式英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没必要把地道英音或者美音奉为圭臬,也没必要教条主义。”

      从那时候起,宋洁对周子祈的看法大为改观。当普通同学正常说话,不再警惕他,也不再有偏见。

      宋洁讲完,葛越越愣了愣。
      她初高中都在黎城读书,周子祈以前在镇上不学无术的事从别人嘴里知道个大概,打架衅事就那么一回,但就那么一回,就闹得足够呛。

      所以起初,葛越越在学校里并不愿意揭开和他的关系,承认他是自己哥,尽管他忽然之间换了副好名声——她还是觉得他假惺惺的。

      春简老老实实搂着草莓熊,在人群背后听得几分怔然,她将下巴搁在熊脑袋上,稍稍偏头,竟发觉不远处车棚底下的周子祈和闻霖。

      死角遮住,无人发现他们。
      但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听了个七七八八。

      周子祈从卫衣横兜里摸出手机,很快,春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春简掏出来,看到周子祈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
      春简旋即明了,手指稍顿,方屏着呼吸输入:嗯。
      周子祈:拿好,好好带回家。
      春简乖觉应:好的。

      春简略略抬眸,便瞥见了捧着手机的少年低垂的眼睑,和隐约扬起的唇线。
      在他似乎抬眼要看过来的时候,春简做贼心虚般低下了头,把脸埋公仔熊的头顶脑袋里,颧骨毫无自知地悄悄上扬,双颊蓦地发烫。

      那端周子祈又发来:听到了吧,我以前油盐不进,是个混小子。
      周子祈说:知道了这样的我,你还觉得我完美吗?

      之前有一次周末,春简陪姥爷姥姥晨练后去羊汤铺吃早点,周爷爷跑过来闲聊,忽然问起春简,你觉得周子祈是怎样的人,春简用完美形容他。
      店里忙活地周子祈偶尔听到,眉梢一挑,半开玩笑地说,那你还不够了解我,春简同学,继续多了解了解我再说吧。

      春简眨了眨眼,酝酿半晌,认认真真发送过去:我会觉得,幸好,周子祈是个有缺点的周子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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