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茧》沈知何

23、chapter 23

　　“那叫猫咪老师吧。”春简说。

　　名字都各有寓意，简单的复杂的，朗朗上口的引经据典的，都蕴含了来自取名字的人一份朴素期愿。春简取的名字看似也很随意，没比周子祈随口胡诌的名字认真多少，但那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她总觉得这只猫的出现，有几分像夏目的猫咪老师。如今被她养胖逐渐圆润的身材，眯着眼老神在在的气质，单论品种，也是很常见的那种毛发黄白相间的橘猫。

　　“猫咪老师？”周子祈抬眉反问。

　　话音未落，小猫儿喵了一声。周子祈并不是在唤它，它自顾自叫起来，倒像在回应他。

　　“看来他挺喜欢这占人便宜的名儿。”周子祈短促笑了声，“那行，猫老师，以后多指教咯。”

　　他伸手把小猫儿捞到怀里，薅了把它的毛，想到什么，随口问：“对了，闻霖下周二过生日，中午请大家吃饭，他让我问问你，你去不去？”
　　春简讶然，“我？”
　　周子祈：“嗯，你。”
　　“我……”春简欲言又止，悄悄瞥了眼周子祈。

　　“我会去。”周子祈好似一眼把她的心思看穿，“你到时候跟着我就好，我陪着你，咱们坐一块儿。”
　　春简挠了挠腮，微讪说好。

　　周子祈又说：“他也问了葛越越，葛越越没答应，你帮忙邀请一下？”
　　春简想了想，“她可能那天有事？”
　　周子祈笑：“你再去问问，再问一次就好。”

　　春简有几分疑虑不解，小声问：“你自己去问不是更方便吗？”
　　“我问比闻霖问更没好结果，极大可能的得到的答案是不去。”周子祈笑说。

　　春简旋即明了，葛越越是个口是心非的女孩子。他们大概觉得女孩子懂女孩子心思，相比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她可能是个好人选。

　　春简点头应好，便认认真真地允下来：“我尽力。”

　　周子祈抱着猫，有一搭没一搭抚着它背上的毛，小猫儿舒服地眯起眼，哼哼唧唧。
　　“啧。”他动作倏然一顿，要笑不笑地摸了下它肚子，“哇。”

　　两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引得春简不由伸手也往小猫儿的肚子摸去，“怎么了哦？”

　　不知有意无意，在猫咪柔软的毛发间，两个人小拇指相触的一瞬，春简心跳漏掉一拍，迅速瑟缩回了手。

　　她仓促地站起来，大概动作幅度太大，惹得猫咪老师低嗷两声，一跃跳到周子祈的肩颈上，拿短短胡须扎挠他的脸。少年一下就势被迫仰高了脸，他脸上挂了无奈笑意，弯眼轻哼道：“猫咪老师，你是不是被某人喂太胖了。”

　　“……”
　　春简微微鼓起了腮，哪有那么胖的呀。

　　*

　　春简没想到葛越越答应得这么容易。
　　翌日期中考试，春简和葛越越一个考场，上午考完后她去问葛越越，把闻霖过生日邀请她的意思转达，葛越越问她：“你去不去？”
　　春简愣了愣，“去。”
　　“那行，你去我就去。”葛越越撇撇嘴，“他本人问过我，本来我是觉得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我才懒得去呢。他居然连你也邀请了，那我去咯。”

　　春简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我也没想到，他会邀请我。”
　　葛越越解释说：“没别的意思哦，我是在嘲讽他厚脸皮和自来熟，过个生日恨不得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叫上。包括我这种和他水火不容的，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春简几分不解，“哪有，我觉得你们关系不错呀。”
　　葛越越噎了下，“……哪里不错了！”

　　期中最后一门考完，两个女生约好去挑礼物，既然答应好了要去参加闻霖的生日饭局，虽然算不上特别熟，基本的礼尚往来，寿星的礼物总需要买的。

　　两天后，黎中加班加点批改完试卷，期中成绩发布。
　　春简成绩又进步了，班上第十，葛越越第九，两个人排名挨着，成绩差不多。葛越越得意洋洋，她喜不自胜地说：“我一定要老张给我们换座位，再换一起，春简，我们继续做同桌吧！”

　　“这合适吗？”春简迟疑地小声问。
　　“为什么不试试呢？”葛越越说，“春简，想太多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是哦，春简怔然，片刻点头应好。

　　上午大课间，跑完操，葛越越便拉着春简找到操场上准备回办公室的张淮秋，表明要坐一起的意图。

　　“你们得说服我，给理由讲说法，葛越越、春简同学。”张淮秋温声笑说，“凡事不是你张口去要，就能要成功的。”
　　“我当然有啦，很简单的。我们俩住得近，都住春祠街，班上我和春简比较熟，她比较慢热，我比较急躁？我们是朋友，坐一起性格互补，互帮互助，是不是？再然后这次成绩出来了，我们排名差不多，共同进步嘛。”

　　张淮秋笑着点了点头，“行，理由充分，说服我了。”

　　“好耶。”葛越越笑弯了眼，一把揽住春简的肩，“那说好了老张，你作为老师得一诺千金，可不能反悔啊！”

　　翌日，班上张贴座位表，春简和葛越越果然坐一起。
　　四组第三排，春简靠窗，葛越越坐外边。这一次比较幸运，周围也是葛越越在班上比较相熟的同学，偶尔会搭话，还算合得来，不讨厌她的那拨人。毕竟葛越越的性格使然，七班同学对她观感都处于喜恶二象限。

　　刚换完座位，教室里叽叽喳喳，喧闹异常，后座的两个女生百无聊赖看手心的掌纹线路，对着不知道哪儿淘来的看手相的小册子，神神叨叨猜事业线生命线爱情线。宋洁走过来时，她们翻着“手相秘籍”聊得忘乎所以，宋洁咳声提醒：“你俩儿收着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往教室里带……”
　　“哎呀哎呀班长，最好的班长，让我们放松一下嘛。”
　　“上了课我们就收进去了，你就当没看到啦。”

　　她们又说：“要不看看你的班长——”
　　宋洁哭笑不得，摆摆手，“不了，无聊。”
　　见撺掇班长无效，又去喊前排的葛越越：“葛越越，看看你的，看看你的！你最近不是刚失恋，来来来，我看看你有没有新桃花。”

　　“我失个鬼恋我失，你俩狗嘴吐不出象牙吧！”
　　“嘿嘿，来嘛，姐妹给你算算。”
　　葛越越看着一脸嫌弃，却依言巴巴转过了身，摊开掌心，让人观摩。

　　“天惹，您这命犯红鸾呐——”
　　“你狗嘴吐——”
　　“红鸾星动，这是吉兆姐妹。”
　　“……”

　　宋洁噗嗤笑出声，两算命神棍也笑趴在桌子上。
　　葛越越默默白了她们一眼，“你俩烦死了，这一点都不准，骗子神棍，赔钱！”
　　“没钱！”

　　看葛越越手相的女生忽然颇为烦恼地说：“话说回来，我刚刚看了一圈，大家的手都丑丑的。你看我这鸡爪子一样的小肉手，留指甲也不好看。”

　　“还好啊，你想多漂亮啊。手漂亮能当饭吃?”两个女生嘀咕着，葛越越转回了身，胳膊肘戳戳了春简，一把抓起她的手，“借我瞅瞅。”

　　葛越越话音未落，众人闻声看过去，一时愣了神。

　　宋洁顿了顿，看向春简。片刻，她装作不经意地启口：“春简，你的手很漂亮欸。”

　　春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如鸟雀啁啾般七嘴八舌活力满满的女生撑着桌子凑近瞧，赞叹不已。

　　”哇！”
　　“真的欸，你的手好漂亮哦！”
　　“好气哦，你的手怎么长的？为什么我就不能。”

　　葛越越说：“大概是因为她学过钢琴吧？”
　　“哇，难怪哦。不是，春简你居然学过钢琴？”
　　……

　　春简顿了稍倾，周围的人都怀着好奇眼神同她搭话，让她一时讲不出话来。

　　“既然长这么好看的手，咱怎么能放过呢。”女孩子们便笑嘻嘻让春简快快转身，把手摊开让她们算算。

　　＊

　　不管上次月考还是这次期中，黎中教学楼下公告栏下，高二理科的光荣榜上，周子祈总是高居榜首，毫无悬念的第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开始习以为常，老师，同学，父母，成绩是他的勋章，让同学羡慕的大神，让老师期盼的好苗子，让父母家人欣慰开怀的安慰剂。

　　他必须立于不败之地，没有认输的权利。
　　他也不会给自己输的选项。

　　成绩告诉家里后，家里人都喜不自胜，齐奚问他缺要什么想要什么，老头儿要给他好多的零花钱以作奖励，小姑敦促葛越越向你哥看齐，叫他没事多给葛越越补习。

　　周子祈谢绝了所有奖励，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答应给葛越越补习，漫不经心地笑着上楼，拿了睡衣去洗澡，只有在此期间，他才准许让自己完全放空。

　　洗完澡出来，楼下小姑从厨房里边解围裙边大喊，饭好了，快快下来吃饭了，他下楼，见二楼转角虚掩的门扉漏出一线光，走近，母亲对着卧室里的佛龛偷偷抹眼泪，她是笑着在叙叨：“周愉啊，你儿子越来越争气了，我太开心了。你放心吧，我把他养的好好的……”

　　周子祈悄无声息地走开，下楼吃饭。

　　葛越越已经坐在餐桌前，和周悦聊学校里的事。鸡毛蒜皮的事都聊，她们母女俩总有聊不完的话。
　　“我跟你说，妈，春简的手好好看哦！”

　　“那肯定呀，人家从小学钢琴，不好看那才怪哩。”周悦嫌她大惊小怪，“她小时候参加业余钢琴比赛的视频，我们都看过。”
　　葛越越讶然，“啊？现在还有吗？”
　　周悦：“这上哪儿找去！你问问她姥爷也许还有视频。那会儿她姥爷姥姥还待在黎城，她妈带着她在北城……她姥爷也是看她妈发的视频。”
　　葛越越：“春简妈妈？”
　　周悦正在兴头上，拿手机准备找照片，“说起来她妈妈，你们兴许都认识呢——”

　　“别找了。”周卫平皱了下眉，拿筷子敲了敲碗，“好好吃饭，聊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周子祈几分愣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