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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赛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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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又打来电话和白望合商议了几次画展的事情,白望合自然不敢驳了恩师的面子,便将画展的事情也加入了自己计划之中。
回国之前白望合刚从ICU捡回一条命来,这次的病情格外凶险,再加上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住几日了,这才下定决心回国来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
现在纵使每天吃着最好的药物也压制不住病情带来的已经深入骨髓的疼痛,痛的极了意识便也消散不知何时便会昏睡了过去,但是那疼痛就算是在睡梦中也不能缓解分毫。
白望合虽然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画展上,但是每进程仍旧很慢,但是时间不等人,最后几番商量之下,画展举办的时间被拖到了“绘”比赛结束之后。
以白望合的能力“绘”的初赛自然是不用白望合参与,从半决赛开始白望合才会作为评委出现,这个消息被放出的时候,初赛的截止时间已经到了,尚由州为此还伤心了好久,只是他又很快地开始准备半决赛的作品。
不负尚由州的努力,只是一眼白望合就被尚由州半决赛的作品吸引了,白望合眯着眼睛打量着画面,思绪已经漂浮到一个大胆而又浪漫的追爱故事,他愣愣地盯着画面看了好久,百种情绪心中交杂,最终还是那抹苦涩留在了心中。
他似乎看到了画师眼眸中的明朗璀璨。白望合随手将作品发到了评委群里,留下了“真好”两个字的评论,便再也撑不住身体上的疼痛与乏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傍晚才醒过来,手机里评委群的聊天记录已经到了99+。
白望合揉了揉眼睛,给自己泡上一碗速食粥,然后开始看聊天记录。
没过多久就弄清楚了缘由,起因是自己发出来的那张画 ,自己刚发出去,下面就有几个评委应和说好,但是很快又有一个评委发出了一张画两张画的构图所差无几,就是在细节上各有各的处理,也不能说出谁的好坏,白望合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发出来的那张的处理更舒服些。
剩下的就是评委们的讨论,这两张画显而易见的便是有人抄袭,刚开始是评委们吵谁抄袭了谁,后面大抵是吵不出结果就有人说按照之前的惯例,应当将两人叫到一处分别阐释一下作画理念为自己的作品辩解一下,抽取四位评委到场找出抄袭者。
现在群里的评委正在抽号,抽到前四的评委需得去现场,现在还有两位评委没有选出来,白望合随意点了一下“抽取号码”一个硕大的“3”出现在白望合的手机屏幕上,这便意味着白望合要去现场。
主办方当即联系了两幅画的画手一个是尚由州,另一个人叫薛贺,白望合看了几幅主办方提供的两人往常的绘画作品,尚由州的作品多是这种大胆的感觉,薛贺的作品能看的出他的功底结实,但是创作风格确实保守居多倒是也符合画作的上色风格。
白望合吞下了一口粥,滚烫的感觉顺着食管落到胃里。
为了能够精力充沛的出现在审核会上,白望合第二天彻彻底底地休息了一天,可是到了审核会当天还是有些力不从心,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加多漂白剂的纸,白望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还是戴上口罩,看着病容被遮去了大半才放下心来出门。
他到的时候其他三位评委都来了,他出门的时间并不晚只是因为实在是在门口打不到车,白望合向其他三人一一打着招呼,巧的是四个人中竟然有李耳东,剩下的两人,一个是名为林昌的中年大叔,笑起来很是和善,另一个是名为何倩快四十岁的的女人,脸上的妆容非常浓艳已然将本来的模样遮掩了不少。
先介绍画作的人是薛贺,他画面与尚由州的画面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颜色不如尚由州用的大胆,但是也能看到他对色彩的运用足够扎实。作品被投影仪投射到荧幕上,一时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我设计的这幅画的名字是《遇见》,”这是薛贺从尚由州的草稿纸上看见的名字,接下来他又讲着这幅画的构造与上色,之后就是讲着自从见到那幅画他便开始编造着的画面下的故事,“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我野外写生时见到的的景色,这里是我”薛贺指了指左下角有些不清晰的人影,“我关了手电,山林中的光亮只剩天上的星星月亮和林间萤火虫的点点光亮。”薛贺看向画,“城市里的灯光太过聒噪了,也许这些光亮才是最值得我们去追寻的。”
薛贺向台下的四人鞠了一躬示意着结束。林昌作为代表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下一个人了。白望合盯着画面左下角的人影,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的盯着看了好久,直到画面上换成了另外一副作品。
薛贺推门出去,本应该很快就进来的尚由州不知缘何稍微耽搁了一会才进来。
第一句话却与薛贺的话一模一样,“我设计的这幅画的名字是《遇见》,”他介绍了与薛贺极为相似的构图但是却绕过色彩,径直说道:“这幅画记录着我遇到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时的情景,那个场景在我的脑海中或许和这幅画的轮廓一样不是那么清晰,但是那些不清晰中我添加了对那种感觉的描述进行弥补,我将它记录了下来的方式就是画的颜色。那些横冲直撞的感觉在我心中飞舞,那种奇妙的感觉落在笔尖也就成了这幅画的色彩。这些颜色或许没有工整的层次感只是这里应该是这种颜色。”
白望合心中一颤,曾经他也尝试着用笔尖的色彩大胆的描绘着两人的情感……
“那是我在森林里写生,第一次见到他,他在林间仰望着西方的星辰,那天正好星辰暗淡他看的不真切,但是月光却皎洁,还有林间萤火虫飞舞,我看他却是十分清晰,只是看到了微侧的人影我就知道这是我今生所爱。画面是我的视角,而我的爱人正在此处。”尚由州的手指落在左下角的影迹处。
白望合的眉头舒展开,视线移到了尚由州脸上,他眉眼隐隐透着恋爱的甜蜜。白望合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他也会向往这种神色。
随着尚由州介绍完,屋子里的灯被工作人员打开,尚由州和薛贺坐在一旁。
工作人员按照流程请评委发表意见。
林昌率先发表观点:“我觉得薛贺说的更切合实际一点吧,他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但是尚由州的说法不免牵强,什么感觉,感觉的,不免是在为自己上色能力不强找借口吧?而且色彩上还是薛贺更有层次感。”
尚由州难得没有依着性子发脾气,似乎压根没管林昌说什么只是眼睛落在了白望合身上。
按着顺序到了何倩,“确实更有层次感,但是……”何倩的声音不大说到后面更是没了声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们先说吧。”
白望合点了点头,“薛先生的画作确实有层层递进之感,但是我也是觉得尚先生的色彩用的很大胆,这样创作未尝不可,而且他的画面给我了极大的冲击力。”白望合弯了弯眉眼看向尚由州眼睛里带有几分肯定,尚由州连忙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做梦都不敢想白望合会对自己的创作这么肯定。
“只是薛先生的画我有一处不是很明晰。可能需要薛先生说明一下。”白望合看向薛贺。
薛贺方才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老、老师请讲。”
“左下角的人,你给他的角色是你,可是你既没有体现他的视角,也没有体现将人物放在这个位置的特殊意义。而且在构图上来看,如果主体在这,这幅画的构造是不合适的。”白望合沉吟了一下,随即道:“不好意思,你能在详细讲讲在这个位置放置人物的原由吗?”白望合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初春的风,温煦之中还夹杂着丝丝寒意,薛贺听着身体止不住的一颤。
“我……我只是感觉放在那里正好。”薛贺的声音中有几丝他都难以察觉的慌乱。
白望合摇摇头,如果真是这样构图上便有极大的问题,就算是他是原创这幅作品也会使它无缘决赛。
“咳咳……”白望合压抑着声音咳嗽了两下,嘴唇上的血色变得更淡了,只是隔着口罩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尚由州听闻过白望合身子不好,这些年更多的是在国外养病,没想到如此的不好。尚由州从白望合进门便开始关注他了,刚才更是一边听着林昌胡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白望合。以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白望合的身形消瘦的有些过了,即使是穿了很厚的衣服但是也能看出来白望合身形的消瘦,宽大的衣服似乎只是挂在了白望合的骨架上。虽然只是露出了眼睛和额头,但是他还是从白望合的眸子里看到了无奈和憔悴,就像是他之前画素描画过的久病缠身的病人一样,只是白望合与那些人不同身上总有一种温和的坚定,让人总不会觉得他已然病入膏肓。
“老师,我有点东西想给你听。”这声老师也只是叫了白望合一个人,尚由州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笔,那是蒙迢特意给他塞上的录音笔,昨天蒙迢就收到消息薛贺贿赂了评委,找了些关系寻到了两人聊天的音频存在了里面,又加之方才薛贺满载信心地对他大放厥词也被他录在了里面,尚由州一按按钮声音全部跑了出来。
“林老师这次比赛就靠您了。”薛贺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恐怕不符合规矩……”林昌还有些犹豫。
林昌手中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林老师您再想一下,可以吗?”薛贺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极具魅惑性。
“好说好说。”林昌声音中夹杂着笑意。
尚由州又按了一下按钮,两人的对话截然而止,之后又是另外一段对话。
“你怎么会拿到我的画的!”这次是尚由州,声音中透露着不可遏制的愤怒。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会获胜,而你会被抄袭的名声困扰一辈子。”
“够了!”薛贺一声怒斥,冲向前就想夺尚由州手中的录音笔,尚由州灵巧一躲,薛贺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不等身形稳下来就又冲向了尚由州。直接一晃身形想要将尚由州扑倒在地,尚由州没想到他会如此激烈,愣了一下,但是薛贺已经过来了。忽然,手腕便被一只还带着凉意的手抓住他,将它他向评委的的方向拽去,尚由州看向手的来处,正好看见了白望合已经痛的皱成一团的脸,方才白望合力气用的太大,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回退,腰撞到后排的桌子上。
“薛先生冷静!”白望合扶着腰缓缓站稳身子,尚由州被拽到了白望合身旁,白望合往前半个身位将他护在身后。
一旁的工作人员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住衣衫凌乱的薛贺。
白望合回头冲尚由州笑了笑,本就温和的眸子里由含了几分关切,声音中还有些气息不稳的喘息,“没事吧?”
尚由州本来剑拔弩张想指挥着保安将薛贺扔出去的气焰,只是白望合轻轻看了一眼,便尽数收敛了起来,露出一副难得的乖宝宝样式。
“没事的。”尚由州怕白望合不信,又露出一个能照亮万物的笑容。
白望合这才放下心来,“别怕。”白望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画的很好,期待你的决赛作品。”白望合扶着腰坐下,
主办方一字一句地宣布着薛贺失去了参加比赛的权力同时林昌也失去了当评委的权力。
林昌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不等主办方宣布结束便匆匆离场。
白望合的头在隐隐作痛,直到周围的人离开的七七八八白望合才慢吞吞地起身,起身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忽然被无数个小黑点填住,眼前一下失去了光明,清瘦的身体晃了几下,身体止不住地往下坠,胳膊忽然被扶住,又被稳稳地坐回椅子上。
“白老师没事吧?”白望合隐隐约可以听的出来那是李耳东的声音。
“没、事……”白望合费力的吐出这两个字,白望合的手指死死扣着手心,疼痛不断地刺激着他要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画面才重新清晰起来,“谢谢你。”白望合勉强地向他笑笑。
“没事没事,白老师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多谢你,但是不用了,你先走便是,我再休息会自己走就好。”
“白老师别客气,社长交代过我的,你身体不好,我送你回去吧。”李耳东隐隐觉得白望合的身体情况比会长描述的严重很多。
“不了,真的非常感谢。”只是他一个人习惯了,“我自己就足够了,你快走吧,别等我了。”白望合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证明着自己的身体没有看起来那么糟糕,他向李耳东挥了挥手,“李老师回见。”
李耳东还想说些身什么,但是看他心意坚定便也不再劝他,多劝不过是累赘而已“白老师回见。”
看着李耳东的背影走出大门,白望合的身体似乎被抽去了所有气力,直直瘫坐在椅子上,好在自己带了药,在嘴中塞了几颗药,费力的从手机上预约了出租车,才缓慢地向门口挪去。
出租车还没来,白望合就索性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着,冬日的阳光洒在背上,暖意在身上散开。
白望合的手机界面不知道怎么就划到了蒙迢手机号码,消瘦如枯槁的手指在号码上徘徊,一抬头,目光恰好停滞在了在马路对面一个挺拔的人身上,一瞬间他的心脏似乎都忘记了跳动的方式,他的手颤抖着双手支撑起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很确定,但是还是想看得更清楚些,他已然分辨不清是寒风凌冽的肆虐还是自己被苦涩铺满的内心致使眼角泛起了红色。那个身影他已然刻骨铭心,那个只出现在白望合梦里,却不敢出现在他画里的人。
他真的好想他,之前压抑的情绪在一瞬间喷涌而出,他多想直接冲过去跟他说些什么,哪怕只是打个招呼,只是这个动作还没开始便已经失去了开始的意义。
蒙迢一转身,胸前一大捧红色的玫瑰在冬季的阳光下显得是那么的耀目,但是于白望合来说那足矣烧伤他的眸子。他不敢去看蒙迢面向的人,不等眼泪滑过面庞,他便冲进了一旁的花店里。
他怕蒙迢会认出自己,他更怕他认不出自己……
出来时手上捧了一大捧粉色的洋桔梗,柔软的花瓣在寒风的侵袭下打着颤,白望合将花搂的更紧了些。
明亮的黄色照亮一切,浅淡的粉色总是安抚着他的苦楚。
他在国外治疗的医院里面有一大片洋桔梗,在第一次手术之后,心中的担忧难以放下,病情又在手术之后开始扩散,手术的创口与病情的疼痛,他整日整夜的难以入眠,那日护士打开窗户,他恰能看到窗边成片的洋桔梗,明丽的色彩撞开了他已然肃清的内心,其实世间还有很多美好吧。
他心中对蒙迢的期冀便是忘却他余生幸福,现下已经实现了,出租车来了,他上了车。
蒙迢看着朝这边走来的尚由州,将玫瑰花递给尚由州之后顺手把尚由州拉入怀中。
“州州今天玩的还高兴吗?”蒙迢揽着他往前走,手中有证据自然是不怕尚由州被输,只是要看这个小魔王怎么发泄才能玩得高兴。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薛贺被拉出去的时候脸色黑的像锅底灰,还有那个老头落荒而逃,活该!谁让他拿那笔脏钱!”尚由州在花上轻轻一嗅,脑海中的突然漂浮出白望合的笑脸,“对了,你知道吗?”尚由州眼睛里的奚落尽数消失,换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怎么了?”蒙迢被他这毫无章法地一问问愣了,但是神情中不见一丝烦躁。
“白老师今天赞赏我的画了,他说我画的很好,嘻嘻,他夸我了夸我了!。”尚由州蹦蹦跳跳的拿着玫瑰花还转了个圈。
蒙迢朝他笑了笑,“州州画的当然好啦!”
蒙迢早就知道白望合作为四个评委之一出席,这也是蒙迢没有提前处理林昌的原因,白望合对待绘画向来是一丝不苟,他同样也欣赏才华横溢的人,尚由州有属于他的天赋,白望合自然会欣赏到的。再说,自己和白望合的关系大抵是形同陌路了。
“对了,他还保护我了,伤到了腰,都怪这该死的薛贺!”尚由州抽出一只手挥了挥,似乎是有种想打薛贺的意思。
“薛贺怎么你了?”蒙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害,他想扑我,根本扑不到。”
“那就好。”蒙迢摸了摸他的头,眼底倒影出的只有尚由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