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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语入意 方若羽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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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关于唐奶奶的采访，我认为咱们还得再找两个人聊聊。”李笑歌开门见山。
“你说的是，唐奶奶的女儿和儿子？”
“对。你不觉得，唐奶奶有些回避谈论自己的孩子吗？昨天下午的那个小男孩，是唐奶奶的孙子，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嗯……从采访的专业性来说，我们是应该从唐奶奶的孩子身上多了解一些关于她的经历，以确保采访的客观性。”
“对。”李笑歌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可是，昨天杜辉说得没错，那是人家的家事。况且，问不问唐奶奶的孩子，这都和咱们的主题没有太大关系，唐奶奶的经历已经能说明问题。我们再去采访，会不会有些不妥？”
李笑歌严肃地看着他：“可是，我们一定要接近事实的真相。”
陈辰笑了笑，他是知道李笑歌的，“好，其实我是赞同你的观点的，只不过我们得和大家商量商量。”
杜辉瞪大了眼睛，“你们还准备采访？”
“对。我准备再和唐奶奶的女儿聊聊。”
“该问的都问了，没有必要再问些其他什么。”
李笑歌着急道：“可是咱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啊。”
“就昨天下午咱们看到的，唐奶奶的儿子长年累月不怎么回家，女儿虽说和唐奶奶住在一起，怎么连药过期都不知道。这些大家都能看出来，再问下去真的好吗？”
“唐奶奶的儿子为什么长年累月不回家，女儿和唐奶奶住在一起为什么连药过期都不知道？学长，难道你不想知道吗？”李笑歌坚定地说：“我想知道。所以，我们应该继续问下去。我们了解的越多，就越客观。每一次采访，我都想把它做到最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杜辉叹了口气，笑了笑，说：“那咱们投个票吧。”
陈辰第一个举起了手，“我同意李笑歌说的。”
紧接着，方若羽说：“我也同意。”李笑歌有些惊讶，她看了看方若羽，方若羽坦然地看着她，表示认同她的看法。
杜辉和常乐同时举起了手，杜辉说：“你说得对，那就继续吧。”
李笑歌笑了笑说：“谢谢大家。”
最后，杜辉和老人通了电话，唐奶奶一定要留所有人在家里吃饭。所以，大家决定第二天下午五点出发去往老人家里，买些食材和老人一起吃饭，等唐奶奶的女儿下班之后，他们就会有机会采访。
所有人商量好之后便各自散去。李笑歌和方若羽走出开会的教室，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宿舍走去。
“谢谢啊。”李笑歌说道。
“没什么，你说得对。”
“那我也得感谢你。”李笑歌说：“唐奶奶上次胃疼，没什么事吧？”
方若羽说：“她应该有慢性胃炎。”
李笑歌皱皱眉：“慢性胃炎？”
“没错，她有胃酸恶心的症状。而且那个药袋子里，除了少量感冒药，治胃病的药几乎占了大半，说明唐奶奶胃有问题应该不止一两天了。”
“可是药过期了她女儿怎么就不知道呢？”
“这不是你想弄清楚的问题吗？”方若羽看了李笑歌一眼说道：“也是咱们明天应该弄清楚的问题。”
李笑歌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方若羽说：“你那时候说，每一次采访，你都想把它做到最好。”
李笑歌很自然地回答道：“是啊。”
“那我就直说了。”方若羽停了下来，“你采访的时候过于沉浸，容易带入自己的主观情绪。你的爱憎都摆在脸上了。”
“我……”李笑歌愣在原地，从来没想到方若羽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瞠目结舌。
方若羽认真地说：“你是个采访者，不是个听故事的人。”
李笑歌回过神来，生气地说：“我什么时候把爱憎摆在脸上了？”
“在你问小卖部大妈问题的时候，第二次正式采访唐奶奶的时候。”方若羽继续往前走，给李笑歌留下了一句话：“你自己想想吧。”
***
李笑歌怒气冲冲回到宿舍，她把自己的书包扔到椅子上。打通了陈辰的电话：“你现在把全部的采访视频给我传过来。”
“大姐，采访一共两个多小时，还没开始剪辑呢，这要传到猴年马月去。”
“我就是要还没剪辑的，你先传给我。”
陈辰妥协道：“好吧。”
李笑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检查自己采访时的语气和表情。
“那他……去世之后，您是怎么生活的呢？”“我住着他的房子，白天去地里干活。他给我留了些钱，最后被他弟弟全部拿走了。离开贺家村的时候，我带着两个孩子，身无分文……”
“那他……去世之后，您是怎么生活的呢？”
“那他……去世之后，您是怎么生活的呢？”
当时她顿了顿。因为有些问不下去。
“余悦，你来帮我看看我提问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余悦是李笑歌的室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余悦走过来，问道：“这是你最近和陈辰他们弄的采访视频？”
“对，你从这里开始，看看我后面的语气和表情。”
余悦看了李笑歌跟她所指出的几处，回答道：“其实总体还好，没有太大问题。怎么了？”
“今天有人说我采访的时候容易带入自己的主观情绪，爱憎都表现在脸上了。”
“谁啊？”
“一个药物分析专业的小组成员。”李笑歌咬牙切齿道。
余悦笑了笑：“问题没这么严重。老师也说过，随着采访的不断深入而投入一些感情，会让对方感受到自己被倾听，这样会让他们感受到尊重。其实共情也是一种能力嘛。嗯……要是你实在觉得不好，之后剪掉就行。”
李笑歌听到这番话后仿佛有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战友，她用力点头，“就是，共情也是一种能力！”
余悦和她说了几句之后就去洗漱了，李笑歌又重新拿出陈辰小小的录音设备传到自己的电脑里。
“……哎呦，瞧您说的，邻里之间就应该多走动嘛！”大妈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到李笑歌的耳朵里，紧接着是她问的一句——
“那您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开店的？”
坏了。
当时她完全没有觉得语气有多冰冷，可现在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膈应人。不过她真的很反感这个大着嗓门一进门就吃苹果，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大妈。
她坐在书桌前自己生闷气，最后，还是在舍友们的催促和安慰下才上床睡觉。不过，这一晚上她也没怎么睡好。她气那个切切察察的大妈，气唐奶奶儿女忽视了对老人的关心，更气方若羽的那番话。
第二天上午，李笑歌的爸爸打来了电话，关切她最近的生活：“乖女儿在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李笑歌冷冷地回答，她还在为这件事拧巴着，紧接着她又问道：“爸，你觉得我是一个喜欢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吗？”
电话那端的李爸先没说话，他笑了笑回答道：“不是。”
李笑歌愣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她稍微平复自己的情绪说道：“哦，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你现在下课了吗？”
“我今天上午就两节课，现在准备回家了，你妈妈刚打电话让我买点菜回去，李为欢让我给她买一箱冰淇淋回去。”李笑歌的爸爸是文城中学的语文老师，今年带的是高一。
“十月了还吃冰淇淋啊？小孩子吃那么多冰淇淋不好。”李笑歌脑海里瞬间想到了那个调皮捣蛋的妹妹。
“没事，我看着她。”
“嗯，行吧，那你去买，我没啥事。”
“哎呀，女儿大了，有什么事也不跟她老爸说了。”李爸无奈地笑着说。
听到家人的声音真好，李笑歌也低低地笑开了，“我们最近在弄一个采访活动，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而已。没事的爸爸，你不要担心。”
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李笑歌询问了妈妈和妹妹的近况之后，他们相互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半，六个人约好在学校后门碰面。庆阳大学后门有一家大型超市，大家准备先买些东西，因为难以拒绝唐奶奶要留所有人吃饭的邀请，又因为一起吃饭人太多，所以要先自备食材。
一见面，陈辰就看到了李笑歌的黑眼圈，问道：“你怎么了，昨晚看太久采访视频没睡好吗？”
李笑歌斜眼瞄了瞄方若羽，她很自然地笑了笑，又故意抬高声音说：“没什么，我睡挺好的，走吧。”
大家买了些土豆，香菇，玉米，青菜，西红柿，鸡肉，虾仁，最后又买了两瓶果汁。
这是大家第三次驱车去往唐奶奶的家里。李笑歌看着车窗外闪过去的树木和人影，从兜里拿出了那个小型录音设备，转头跟陈辰说：“陈辰，你拿着这个，想办法从隔壁小卖店大妈那儿问问她对唐奶奶两个孩子的看法。”
“那你呢？”
“我就不去了。”实际上，是因为李笑歌不喜欢那个大妈，再加上方若羽的一番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情绪。
陈辰把东西接过来，“好，我知道了。”
到老人家里刚好五点半，寒暄了几句之后，所有人就全部进到后面的厨房开始做饭了。唐奶奶看着年轻的孩子们特别高兴，也想帮着干点什么，但是被大家拉了出去。
厨房很小，却挤了七个人。烧水的，洗菜的，切肉的，杜辉在里面打翻了一个盆子，李笑歌剪开装着虾仁的袋子之后撒了一地。
方若羽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她叹了口气说道：“好啦，会做饭的留下，不会做饭的出去陪奶奶聊聊天吧。”
就这样，李笑歌陈辰和常乐走了出去，团长方若羽和杜辉留在里面继续做饭。
李笑歌心里像有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就你会做饭，会做饭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刚走到前面来，那只黑狗就跑了过来，小家伙仰起头，冲着他们三个直摇尾巴。李笑歌笑了笑，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这么多天了，看来它也已经熟悉了这一群人。
“哎呦，叫你们来吃饭竟然让你们自己动了手，我可怎么好意思。”老人带着一丝歉意笑着说。
“没事的奶奶，我们今天买了好多菜好多肉，您不用忙，到时候等着吃就行。”李笑歌环顾四周，小心地问道：“奶奶，那天的叔叔是您儿子吗？”
“是啊。”
“那他现在在哪里？”
唐奶奶叹了口气说：“唉，那天他稍微在这里待了待就回去啦。”
李笑歌心里一阵失落，不仅是为采访不到老人的儿子而失落。她在心里问着他：你会知道唐奶奶有胃病吗？而且，已经很长时间了。
这时候团长撸着袖子，从后面的厨房走过来说道：“咱们忘了买葱和生姜，炖鸡汤是要放葱的。”
“奶奶，那这附近有什么卖菜的小店吗？”李笑歌转头问了问唐奶奶。
老人站起身来笑了笑说：“你们跟我来。”
唐奶奶带着李笑歌和陈辰三人顺着门口的路一直往后走，来到了一片住宅区。住宅区的右边是一摆齐齐整整的小房子，每户一间，门上标有数字以示区分，北方人俗称“煤房”。因为它的主要用途是存放冬天取暖的煤块，除此之外，还会放置一些杂物。李笑歌奶奶家原来就有。煤房的外面是一块一块划分好的小地，住户会在自己的那块地里种些花花草草。
他们一行人来到其中的一块前，里面种着细细的青葱，大蒜，还有一些菠菜和油麦菜。唐奶奶踏进去，颤巍巍弯下腰要摘葱。
陈辰看到老人被夕阳拉长的身影，灵机一动，立马给李笑歌他们丢下一句，“我去拿相机。”
然后，他按照原路返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