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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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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给你看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好在未来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你明白我的用意了吗?”
“……嗯。”莱雅的声音很小。
“你是最后唯一的神血,所以解救血族的办法其实一直就掌握在你的手里,我只是一个帮你认识自己的过客,至于你要把我们、把整个血族引向哪条路,全都取决于你自己。”
“我……我想知道如何解开……泽陛下在我身上下的封印……”
“神血是封印不住的,它只能被隐藏、被掩盖,但不代表它在沉睡,你现在所表现的一切纯血的样子,包括你较弱的精神力和力量,都是封印对你的一种伪装,神血在等待主人万难之时真正需要它的那一天,”男子再一次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听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当你身处险境濒临死亡之时,你自然会唤回它,就像之前你感染病毒那样。”
莱雅看着从茶壶里升腾而上的雾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佩里安家叫威桑的那小子,好像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他在打什么算盘,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
“是。”刚才影像足以说明威桑先前针对她和萨芬的行为是为了测试她是否为神血,既然她和萨芬都没事,想必他早已经比她先一步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莱雅和男子沉默了片刻。
这个宏大的殿堂内,莱雅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独,不止是她的孤独,还有面前这个男子的。
“这里……就没有其他血族了吗?您的家人呢?”
“我是蒙特利的曾孙,我自初就诞生于此地,从未离开。我曾和我的爷爷、我的父母、我的孪生弟弟共同隐居于此,后来爷爷与父母耗尽生命亡故,弟弟厌恶了这种一成不变的寂寞生活离开了秘境,之后又爱上了佩里安家旁系的半神血并娶她为妻,哦,他们就是泽的父母,你的爷爷奶奶。而我选择了留下,唉,只能说,人各有志吧。”男子把自己近乎一生的经历轻描淡写地代过,可是谁会放弃一切甘愿用尽一生的冗长的寿命去独自忍受无边漫长的寂寞孤独呢?
莱雅端起矮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细细品味。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要世代隐世?我的曾祖父对我们这些后人只立下过一句嘱托,那就是要我们世世代代守护好三件神器,而守护藏锋的前提就是避世不出,为了遵循曾祖父的嘱托,我们每一代前赴后继,藏锋和它建立的结界才仍得以维持现状。曾经我也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了三件用着并不怎么顺手的神器,为什么要付出如此的代价呢?而铸造藏锋的目的,又为什么一定需要族人以身镇守?直到我做为一个旁观者阅览世界,我才明白,就算你心有道义,在无数的诱惑和纷扰面前,你依然会随波逐流乃至失去本心,外界会干扰你的判断,七情六欲会蒙昧你的双眼。曾祖父也许早就猜到了血族有这么咎由自取的一天,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与世隔绝保持没有被世俗熏染的初心,他需要华艾家代代都有血族保持清醒,他想要他的后人替他帮血族创造最后一次机会,他还想给血族一个万不得已之下的避难所,就像你在地上人类那里看到的‘诺亚’一样。”
可是血族和人类不一样,他们更自私、更贪婪,人类需要他们的诺亚方舟,可他们不需要。
莱雅曾以为隐世是一种宁静的幸福,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另一种或身不由己、或放下所有、或大彻大悟的囚禁。
“爷爷……”莱雅试探地改口:“佩里安家族迫害了您的弟弟和侄子,您就不恨他们吗?”
男子愣了愣,突然笑了,他的大手搭在莱雅的头顶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
“恨啊,怎么会不恨?但是那又能怎样,以杀戮报仇吗?这种套路在血族和人类里已经上演无数遍了,你看看哪一个会有好下场?”男子说:“更何况,我的力量早已所剩不多,寿命也快要到头了,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这是蒙特利留下的第三件神器,”男子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把项链戴在了莱雅的脖子上:“它叫‘原魄’,取蒙特利肋骨磨成粉末,再加以蒙特利之血重塑项链之形打造。可稳定心神,保护主人不受任何血族精神力量的影响。”
戴好项链后,他又把它放进了莱雅的衣领里,站起来后退了一步,确认项链不容易被看到,继续说:“这个原魄,就留给你吧,虽然你很快就不需要它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把它送给最需要的血族。”
殿堂壁灯里的白色火光突然比刚才亮了几倍。
“聊天就此结束,”男子看了一眼影像中其他血族的位置:“他们找过来了。”
“用你的异能凝聚出武器吧。”他要求道,蓝色的眼睛中浮现出紫色,继而完全被一片血红吞没。
“您……您要做什么?!”
“你觉得,如果我说我这里没有神血,神器也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会相信吗?”男子自问自答:“他们定然是不信的,非但不信,他们还要绝地三尺地找出来,不如彻底让他们死心断了念想。”
“可是这样……”
“可是这么做,他们必定会杀了我,对吗?”男子总是能猜透莱雅心中所想。
男子朝影像一拂袖,影像里的血域研究所血流成河,感染者的嘶吼声、血族的哀嚎声不绝于耳,画面一片混乱。
“我的力量所剩不多,这样的血域,你能保证我离开结界后又能安然度过几天?”
“我……”
“好孩子,”男子微微俯身抱住莱雅,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当做最后的告别:“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没有谁再能操纵你。”
男子放开莱雅。
殿堂的大门轰然倒塌。
门外,是鸟语花香,和煦微风。
俨然一派地表的生机盎然。
莱雅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男子打飞出去数十米,冰剑也脱手插在了地上。
“呃!”莱雅喷出一口血,这一掌打得可真够狠的,肋骨似乎断了几根,莱雅刚想站起又无力倒了下去,只能侧卧在地上等待身体恢复。
“没想到你们居然都找到这里来了。”男子眼神凛冽,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莱雅时的那种和善:“我这里,可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我们无意打扰阁下,只是先前同阁下打招呼时阁下似乎没有回应,因事出紧急,我们只能冒然登门拜访了。”罗塞尔笑里藏刀。
“我不是聋子,”男子睥睨着台阶下的血族,强大的气场甚至超越了罗塞尔,和方才判若两人:“于我而言,你们的死活和我毫无关系;血域如何,对我这里也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哟,莱雅,这么有效率呀。”约瓦夏兹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刚刚恢复准备起身的莱雅,调侃着向她伸出手。
莱雅神态自然地拉住约瓦夏兹的手站起来。
她要陪爷爷演好这场戏。
再一次见到约瓦夏兹和威桑时,莱雅的心情不知该怎么形容。
她怎么也难以接受,威桑和约瓦夏兹居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的这一事实。
而她还要夹在中间,看着父亲和母亲两边的亲人相互算计、至死方休……
太乱了,这个世界太混乱了。
“阁下的意思便是,神血和神器都不愿与我们分享咯?”
“呵,你知道就好,”男子举起一支试管,试管里面,翻涌着鲜红的液体:“你们应该知道这是谁的神血吧?”
不等其他血族的回答,男子迅速拧开试管上的塞子。
“不好!拦住他!”罗塞尔率先反应,同时发动地、金属、火焰三系异能攻向高台上的男子。
“嗵!”是异能打在空气墙上的沉闷声音。
男子仰头,在众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饮尽试管内的血液。
只有他和莱雅知道,试管里的血液根本不是什么神血,仅仅是他自己的血而已。
月白色的头发霎时变白,长而浓密的白发飘舞翻飞,像春天里的柳絮、冬日里的白雪。
男子咽下喉头涌上来的热血,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损伤恢复得越来越慢。
要再快点,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混蛋!”格里伦□□怒道:“这么珍贵的神血,竟然就被他这么糟践了!!!”
“一起上!”罗塞尔也怒了。
“呵,我既然敢放你们进来,就有把你们一网打尽的把握。”
藏锋出鞘,剑和剑鞘,还有祭愿都漂浮在了男子的面前。
月亮一般的祭愿,此时真的成为了殿堂内的一轮明月。
山崩地裂、寒冰吹雪、火海剑光……殿堂在顷刻间崩塌。
废墟之外,是日月同升、百鸟朝歌、暗香疏影。
男子把扑上来的一个血族斩成两半后,径直冲到了离那个死去血族最近的莱雅面前。
莱雅左右手冰火双剑,试图格挡男子的攻势,却只落得右手和右肩直接和身体分家的结局。
莱雅在地上狼狈一滚,才堪堪躲过了密集到要把她捅成筛子的剑雨,她身边的几个血族就没那么幸运了,有的被刺中要害,烟消云散。
从头到尾,男子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寒冷的杀意,和看其他血族的眼神一样。
温度突然高了起来,百鸟哀鸣,花香变成了焦臭。
天地在反复变色。
罗塞尔察觉到情况不妙,赶紧转动戒指。
“快用冰系异能防御!”有血族喊道:“他想把我们全部熔化!”
“喝!”罗塞尔大喝一声,周身寒气凝结与空气中的高温碰撞发出“呲呲”的声音。
“啊啊啊!!!”
“先王陛下,救我!”
“救救我们!”
力量较弱的贵族在高温下自焚惨叫。
纵使他们再怎么惨叫,也无一个纯血肯多分出力量救他们。
男子一边冷脸释放高温,一边从容地一步步向罗塞尔走近。
男子每走近一步,罗塞尔就往后退一步,他此刻根本没有余力再分神对抗其它攻击了,他慌了,就算加上薇欧的力量叠加,他们两个半神血也还是打不过眼前的这个半神血兼临时的神血吗?
不,他不甘心!
极寒和极热僵持对峙了几分钟后,极寒突然降为弱势方。
好机会!罗塞尔眼中红光大盛,孤注一掷地藏在密集的异能攻击里冲向男子。
“噗!”两簇血花几乎同时喷溅开来。
男子的胸腹上多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里面的内脏全被掏空。
罗塞尔的头颅也同时掉落在地。
“父亲!!!”格里伦□□嘶喊着,连滚带爬地捡起罗塞尔的头颅抱在怀里。
藏锋出现了裂痕。
男子看了一眼祭愿的位置,祭愿便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炸裂开来!
他跌跌撞撞地靠着废墟坐下,身体散落成烟。
“天啊!”一个纯血呼喊道:“神器!神器!”
“呜呜……那我们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呀?全都白忙活了……”有血族甚至哭了起来。
那些声音,听起来好像比他们死去了亲人还要痛心。
男子的双眼没有从格里伦□□的方向移开,而是穿过格里伦□□,对上了莱雅的眼。
莱雅不敢再看,她低下头,硬生生地憋回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液体。
她是第一次,被亲人这么温柔地对待;她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个把她当亲人看待的亲人。
结界消失了,这片空间里隐世的环境也只剩下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