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鬼》危峨弦上

20、Chapter19.

　　“还疼吗？”黄书宏拿着温水湿润的帕巾轻轻按揉着杨栖桐的额角。
　　仅仅是因为感染风寒身体不适没吃完家里的剩菜，他便又一次遭到了王氏和柳氏的毒打，只不过这一次，他刚好被前来找他的黄书宏撞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黄书宏根本无法相信杨栖桐每天在家中竟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杨栖桐身上总是带着伤了。
　　“她不是你的母亲吗？怎么还和羽成的母亲一起打你？”
　　“她根本就不是我母亲。”杨栖桐扭开头，有晶莹的液体在他眼里打转：“我母亲早就不在了。”
　　“你……”黄书宏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搭在杨栖桐肩上轻拍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不要恨她们，做母亲的，肯定都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你若是不嫌弃，去我家住吧，我时常同家父提起你，他对你甚是喜欢。”
　　小心思？那两个女人何止那点小心思？他又如何才能不恨她们？
　　“不。”杨栖桐不假思索地摇头。
　　“为什么？”黄书宏不解：“你可以适当逃避的，你功课做得那么好，等你学业有成了，你大可以远走高飞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你现在经历的这些烦恼和痛苦到时候也会一并忘却。”
　　“我母亲是在杨家去世的，我觉得她的灵魂一直在这里，我要留下来陪着她。”杨栖桐只说了一半，他忍辱负重在杨家那么多年只为了确认一件事，一个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结。
　　“你可以经常回来的呀，来我家吧。”
　　“杨耀……我父亲……不会同意的。”杨栖桐非常别扭地说出“父亲”二字，仿佛这两个字烫嘴，他内心极度抗拒称那个人为“父亲”，在他心里，“父亲”都是个令人作呕的词语。
　　“只要你同意，我就去拜托我父亲说服你父亲，其它一切都好办。”
　　“好吧。”也许换个方式真相能更容易浮出水面。
　　他不知道黄书宏的父亲对杨耀祖说了什么，总之，杨耀祖欣然爽快地答应了让杨栖桐借住黄家的要求。
　　那几年，杨栖桐确实过得很轻松自在，每天和黄书宏同吃同住，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没有杨家人的辱骂和虐待，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连黄书宏都发现杨栖桐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真好，栖桐这么一个温柔又聪明的孩子，应该被这个世界善良以待，希望他能把过去的不愉快通通忘记，黄书宏想。
　　然而十余年前种下的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岂能轻易拔除？就算拔除，也必会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杨栖桐非但没有忘记，还把它们一件件拂去灰尘，陈列在心里。
　　一次回杨家，他终于偷听到了那段他想听到又害怕听到的对话。
　　王氏的笑声狂放又扎耳。
　　“那么珍贵的金刚石粉末用在那个贱女人身上，她应该感到荣幸。”
　　“那个女人真蠢，可能到死都还以为自己是病死的吧？”说话的是柳氏。
　　“别说是她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啊，这个法子还是从我叔伯那里听来的呢，我们正常人要是经常服用还能发现出问题，那女人要是每天来一点，保准神不知鬼不觉。”王氏的声音里都抑制不住地得意：“哎，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可别说出去啊。”
　　“怎么会呢？不过这个方法真是高明，也只有姐姐能想到。”柳氏附和。
　　金刚石粉末？金刚石粉末怎么了？杨栖桐大脑一片空白地走回了黄书宏家，又借来黄书宏家所有和医学有关的书籍通宵达旦地一本本查阅，终于，他发现了其中的相关记载。
　　他总结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当人服食下金刚石粉末后，金刚石粉末会粘于胃壁内腔，在长期的摩擦中，使人的胃溃烂损伤，不及时治疗会死于胃出血，如果服食金刚石粉末的人有胃疾则会加重病情危害更大，是种难以让人提防的慢性毒剂。
　　凤娉本来就有较重的胃疾，记忆中杨栖桐经常能看到她捂着上腹痛苦地弯腰，却苍白着嘴唇硬要安慰他没事的样子。
　　原来，母亲是因为金刚石粉末才加重了胃疾之症的。
　　杨栖桐的泪水不住地涌出，他的母亲临死前，曾止不住地吐血，他出不了宅院，喊遍了所有人都没人愿意救她、没人愿意帮他们。他的那个父亲，像赶苍蝇似的把他赶出了房间，转身便和他的两个老婆与两个孩子共享起了天伦之乐。他喊破了喉咙，连他的喉咙里也染上了几分血腥的味道，那个漆黑冰冷的破屋里，只有他无助地陪在母亲身边，什么也做不了，直到母亲的气息彻底消散。
　　心中那个纠缠多年的结终于解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和母亲所受的苦、蒙的冤，他必将让他们加倍奉还，杨家的上上下下，一个也逃不了。
　　那个女人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自己的母亲，既然如此，他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吧，至于杨家的其他人，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