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鬼》危峨弦上

15、Chapter14.

　　几日后，莱雅如约回到了血域。
　　然而这一次，她还未来得及见到约瓦夏兹，就看到了正在等候她的薇欧。
　　平常总是盘发的薇欧今天难得披散开头发，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长袖睡裙，站在漆黑的绵延小道尽头苍白着脸凝望她，仿若鬼魅一般。
　　莱雅想起了不久前梦中的情景，那时候的薇欧也是这般模样，心中陡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从薇欧灰白的脸色和慌乱的步伐中莱雅可以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薇欧没有理她，莱雅只好不再追问跟着她往黎安庄园的方向走去。
　　莱雅被薇欧领着进了一间漫长岁月里未曾有人居住过的卧室。受空气流动的影响，房内积攒多年的灰尘漂浮了起来。
　　莱雅一下就被床上一堆闪着荧光的灰尘吸引了，目光久久不肯离去。
　　“这些是我的母亲。”薇欧见莱雅停驻了脚步，张口说完后复又喃喃自语：“他们都是被……杀死的……”
　　他们……是谁？是包括了母亲的母亲的“他们”吗？母亲说他们又是被谁杀死的？还有母亲看她的眼神，为什么又变得那么奇怪？就好像杀死“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一样。
　　见莱雅似是有很多话想要问出来的疑惑表情，薇欧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又升腾上来。
　　她竟然还不知道吗？是啊，她本来就不应该知道，可是她真想让她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真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这样面对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她的身边！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留着她还有诸多用处。
　　“咔哒！”薇欧压下心中的怒火，拿出一把细小的钥匙打开了衣柜里的暗门。
　　虽然早就听闻所有家族的主宅都藏有密室，缇瑞瑟家族的黎安庄园自然也不该例外，但是薇欧还从未带莱雅进过家族的密室，直至今日，莱雅才知道黎安庄园的密室在哪里。
　　螺旋式的阶梯深不见底地通往更深的地下，回音集中了低吼声击打着莱雅的耳膜，似有野兽在深渊的尽头咆哮。
　　这声音，越听越耳熟。
　　缇瑞瑟家族的密室其实是一座通往地下的圆柱形深塔，塔的底端仅有一个大约十平方米不到的空间。
　　棕黄色头发的少年四肢被铁链拴住，他耷拉着脑袋，原本柔顺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镣铐上都有明显的血迹，足以见得少年挣扎时的用力。
　　“萨芬？”莱雅不敢相信面前的少年居然是自己才几日没见的弟弟，她伸手想要拂开他凌乱的刘海确认。
　　“嗷！”感受到猎物身上的香气，萨芬绷直了铁链就要抓咬莱雅，好在莱雅迅速朝旁边移动几步闪身躲过，萨芬嘴里落了空，赤红着双目气急败坏地对她龇牙。
　　“萨芬怎么会突然感染了？”她上次回来，血域不是才把在外活动的感染者清零了吗？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薇欧提醒她，拿出一个表面被打磨出繁复花纹的无色玻璃碗递到她面前。
　　莱雅没有马上接过那个碗，而是因为薇欧的话担心起了凤栖桐嘱咐她的事。
　　她能免疫丧尸病毒的消息，母亲难道都知道了？是威桑向凤栖桐调查了然后告诉母亲的？还是说，整个血域都已经传遍了？
　　“你在犹豫什么？”薇欧不耐烦地催促：“看到你弟弟这样，你心里没有一点自责和难过吗？你现在连弟弟都不愿意救了吗？”
　　莱雅不知该如何向薇欧解释，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伸出了锋利的指甲，刺入手心。
　　鲜血滴入了玻璃碗内，挂在碗壁上的血液顺着纹路渗透进原本无色接近隐形的花纹中，在碗面绽放出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血液之花。
　　血液的气味引诱得萨芬更加狂暴，铁链被他挣动的哐当作响，仿佛随时都要断裂。莱雅想要靠近他，手中的碗几次都险些被他打翻。
　　薇欧淡紫色眼睛骤然变红，与她目光对视的萨芬僵直了身体变得安静下来，他像只牵线的木偶一样乖乖地把莱雅喂给他的腥红液体慢慢饮尽。
　　“呃……”喝了血液的萨芬开始抱头呻吟起来。
　　“怎么了？”薇欧的声音有些焦急：“这是怎么回事？”
　　“他头疼一会儿马上就会好了。”莱雅拉住要去触碰萨芬的薇欧，开口制止她：“母亲您先别急。”
　　薇欧装作不经意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莱雅垂下自己落空的双手不愿再多想，她的面上依然是常见的沉着和冷静，除了心尖一点难以忽略的酸楚。
　　萨芬渐渐停止呻吟，面上狂暴的表情也恢复成了以往平和有些单纯的模样。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萨芬睁大眼睛环视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哪里？母亲怎么也在？发生什么事了？”
　　“唔！”萨芬动了动，又扯得铁链跟着哐啷作响，莱雅赶紧和薇欧帮忙把捆在他身上的铁链解开。
　　看到锁住他的铁链后，萨芬登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有些结巴地说：“我记得，我被一个贵族小孩咬掉了一块肉……我……我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吧？”
　　“没有，就算有，也还有我和你爸替你顶着，整个血族没有谁敢轻易动你，别想太多。”
　　这是莱雅这辈子都不敢奢求的安慰。
　　“母亲，我是怎么恢复意识的？血域不是还没有研发出治疗丧尸病毒的特效药吗？”萨芬看了一眼莱雅，想起那一次对莱雅可能被布西咬伤的猜测。
　　姐姐在地面上潜伏了这么久，难道其实早就掌握了如何抵抗病毒的核心技术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肯公布于众？
　　“不该问的就别问，也不准去想。”薇欧出言堵住他的话语和想法：“从那天你被咬伤到今天为止的每一件事，你出去以后就当作没发生。别的血族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被我们保护在自己的房间里，这几天都没有出来。”
　　薇欧又转身对莱雅说：“还有你，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嗯。”莱雅机械地应声点头。
　　“你们先上去。”
　　莱雅牵着弟弟的手踏上台阶，萨芬一步三回头地望向母亲。
　　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问呢，母亲总是这样独断专横，做什么事都不和别人交流解释，和女王陛下真是有得一拼，要不是母亲表面上看起来不像女王那样锋芒毕露，萨芬真的要担心母亲和女王见面会不会打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一堆话被堵在嘴边只能就这么咽下去了。
　　等姐弟俩走到楼梯上方的尽头再也看不见时，薇欧捡起了摆放在一边的玻璃碗，上面还有一些血渍挂在碗壁上，薇欧伸出舌头，将上面残余的血迹全部舔净，她一边舔一边笑，这样的笑容包含了太多太多，以至于站在旁观的角度来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